上一次天幕结束,田埂上的众人心情沉重。
“夫子说,给他们活路是撒谎,她说的是那个时代。”老农茫然的低下头,“那咱们村……算哪个时代?”
没人能回答他,夜色漫上来,吞没了田埂,吞没了池塘,吞没了远处祠堂的飞檐。
但在夜色彻底合拢之前,村里那间漏雨的屋顶下面,已经有人铺好了稻草,和好了泥。
那泥里掺了稻草,瓦是新换的,天幕的光照不到那里,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会照到,新的一天也会继续开始。
春耕刚过,田里的麦苗还没长到膝盖高,农人们正忙着锄草。
这一天,天幕亮起来的时候,那个老农正蹲在田埂上磨锄头,手里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擦过铁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手上的动作没停。
“又是那个女夫子。”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和天幕混熟了的随意,“上次讲《雷雨》,这次不知道讲啥。”
他儿子在旁边直起腰来,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天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喊出声来:“爹!爹!你看黑板上写的啥!”
老农停下磨锄头的手,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大自然的语?”他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啥意思?天会说话?”
儿子挠挠头,也说不清楚,旁边几个正在歇气的农人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上次讲《雷雨》,结果是戏文。”一个老汉摇摇头,语气里还有点没散尽的失望,“这次讲‘大自然’,怕是又是什么文绉绉的东西。”
“不一定。”另一个中年农人蹲下来,把锄头放在一旁,“你听夫子刚才念的那几句,‘立春过后,大地渐渐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冰雪融化,草木萌发’,这说的不就是开春吗?”
老农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还在盯着天幕,手里的磨刀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沈默继续念课文:“杏花开了,就好像大自然在传语要赶快耕地,桃花开了,又好像在暗示要赶快种谷子,布谷鸟开始唱歌,劳动人民懂得它在唱什么:‘阿公阿婆,割麦插禾。’”
“成了!”
老农猛地站起来,磨刀石从他膝盖上滚落,啪地掉进了田边的水沟里,他没去捡。
“上次讲粮食,这次讲的就是天时。”
天幕上的沈默放下课本,目光扫过全班。
刚才朗读课文时教室里那种被优美文字浸润的宁静还在,但这篇课文不能只当散文来读。
“同学们,课文读完了,文字很美,对不对?但竺可桢先生写这篇文章,不是让你们背几句优美词句去写作文的。”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已经写好的“大自然的语”旁边写下两个字,物候。
“这是一篇科学小品文,它的原名不叫《大自然的语》。
竺可桢先生最初发表时用的标题是《一门丰产的科学——物候学》,你们翻到课本注释,应该能看到。”
她稍作停顿,“什么叫‘丰产的科学’?就是能让庄稼多打粮食的学问,这个标题很朴素,但把物候学的价值说得不能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