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坐在养心殿里,漫不经心的看完了这段天幕的讲述,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一声笑,满殿的文武听见了,但没人敢抬起头来。
乾隆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扫视了一圈底下的臣子。
“朕还以为他们推翻了我大清以后,建了个什么样的太平盛世呢?”
他止不住笑意,笑声在养心殿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收住。
“这就是他们说的人人平等?这就是他们追求的新世界?哈哈。”
“看到了吗?没有皇帝,没有君臣之礼,没有三纲五常,人就会变成野兽,富人可以把穷人逼死,妻子可以背叛丈夫,儿子可以忤逆父亲。”
他的语气带着嘲讽。
“没有了朕这样的圣君在上面压着,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岂不是要把穷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周朴园不会比朕更仁慈,鲁四老爷不会比朕更体恤穷人,他们比朕更狠,朕好歹还想着江山社稷,他们只想着自己客厅里那点规矩。”
他走到和珅面前,拍了拍和珅的肩膀:“和珅,你说,祥林嫂若是生在乾隆盛世,会怎样?”
和珅立刻躬身答道:“回皇上,本朝定例,寡妇守节二十年以上者,地方官核实上报,朝廷给银建坊旌表,若族中无力赡养,地方上亦有养济院、清节堂收恤,祥林嫂若在本朝,断不会冻死在街头。”
“说得好。”乾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去面对天幕,语气愈发笃定,“这天幕着实可笑,明明是他们推翻我大清朝,曲解了纲常,才惹出这么多祸端。
这叫什么?这叫有了皇帝,礼教是仁政,没了皇帝,礼教是吃人。”
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之前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孔乙己若是在大清,他好歹有口饭吃,考个功名,谁敢打断他的腿?祥林嫂若是生在大清,朕一道旨意下去,族里敢不养她?周朴园侍萍若是生在大清,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乱了规矩自有家法处置,何至于闹到满门死绝?他们后人推翻了皇帝,说要自由,说要平等,结果呢?自由到饿死,平等到被碾死,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他坐回龙椅,端起茶盏,悠然自得地呷了一口。
太极殿里,李世民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之前天幕说后世没有皇帝,朕一直在想,他们靠什么来维持天下。”他把目光从天幕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阶下的大臣身上,“现在看来,他们根本没有维持住。”
“周朴园,朕见过他。”
魏征和房玄龄同时抬头。
“不是在戏里。”李世民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阶下的大臣,“在朕的州县里,那些告老还乡的致仕官员,那些在地方上盘踞了三四代的大族,那些关起门来就是土皇帝的乡绅。”
没有人敢接话。
他看着阶下的几个重臣,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问题:“后世的民国,遍地都是周朴园、鲁四老爷,那些地方豪绅、那些私设刑堂的族长、那些把佃农当牛马的大户。
朕的诏书从太极殿发出去,到州、到县,再往下就难了。
乡里的税他们收,村里的纠纷他们断,祠堂里的规矩他们定。
朕用的是他们,防的也是他们,他们是朕的帮手,也是朕的对手。”
(跟皇权不下县有点类似,但在唐朝皇权是试图下县的,只是很难。
“皇权不下县”是一个近现代学术概念,主要用来描述明清时期的基层治理模式,核心含义是:国家正式的行政机构只设到县一级,县以下的乡村靠士绅、宗族、保甲等非正式力量来维持秩序,但这个模型在明清最为成熟,在唐朝情况有所不同。
唐朝的基层制度是乡里制,县以下设乡,乡有乡正,里有里正,里正负责户籍、赋税、治安等,属于半官方性质,北魏到唐前期的均田制、租庸调制,国家力量对基层的控制比明清要深入。
这个管理变化有很多原因,人口差异,土地变革等等。)
李世民停下来,端起案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民国推翻了皇帝,但没推翻这些人,他们还在,有钱的还在,有地的还在,皇帝走了,他们就成了最大的主子,这就是民国。”
他站起来,负手走到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