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在第二天的黄昏再次亮起。
田埂上,大家匆匆忙完手头上的活,聚在一起。
那个老农已经就地坐下来了,他旁边坐了一圈人,儿子、隔壁的老汉、几个农妇、还有几个上回没来的年轻后生,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等。
“第三幕了。”刘邦搓了搓手,“今天该炸了吧?”
天幕上,沈默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写着五个字,第三幕:逼迫。
她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又补上,地点:鲁贵家。
“第三幕的场景换了,前两幕都在周公馆的客厅里,华丽的家具、紧闭的窗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秩序。
第三幕,曹禺把舞台切换到了鲁贵家,注意这个切换,从‘上面’切到了‘下面’。
周公馆是‘上面’,秩序井然,每个人都端着身份,鲁贵家是‘下面’,狭小、潮湿、破败,所有在周公馆不能说的话,在这里都会被说破。”
她翻开课本。
“这一幕发生在当天夜里十点,雷雨大作、狂风暴雨,是全剧氛围最浓烈的时刻。
鲁贵家的屋子很小,挤着四个人,鲁贵、侍萍、四凤、鲁大海,然后周冲来了,蘩漪也来了。
周公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闯入这个底层人的空间,就像秘密一个接一个地涌入这个夜晚。”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死寂——爆发——更大的死寂。
“这一幕的情绪结构是波浪式的,它不会一直高亢,而是从死寂开始,推到一个爆发点,然后跌入更深的死寂,再推向下一个更高的爆发点。”
沈默拿起课本。
“这一幕开场的时候,鲁贵和四凤已经被周家辞退了,鲁贵被辞退是因为他那个要钱的把戏被周朴园看穿了,四凤被辞,是蘩漪早已洞悉她和周萍的私情,再也容不下她。
父女两个人回到家里,反应截然不同,鲁贵在喝酒,一边喝一边骂,骂周家过河拆桥,骂自己命苦,四凤坐在角落里,一不发,她不是为丢工作难过,她是在想一个人。”
“她在等周萍,周萍答应过她,今晚来找她,带她走。”
沈默放下课本,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最后一个不知情的人:四凤。
“这一幕的核心悬念就在这里。
观众知道四凤和周萍是兄妹。
观众知道侍萍已经发现了。
观众知道蘩漪不会放周萍走。
观众知道鲁大海正在往这里赶。
所有人都知道灾难将至。
唯独四凤,怀揣着私奔新生的美梦,一无所知。”
“一旁的侍萍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睁睁看着女儿站在悬崖边缘,却只能无力煎熬,为了拦住女儿,她逼四凤许下毒誓。”
沈默翻开台词原文。
“侍萍:四凤,你过来,我问你一句话,你在周家……
有没有人欺负你?
四凤:没有,妈,您别多想。
侍萍:你看着我,跟妈说实话,那个大少爷……
他有没有对你不规矩?”
沈默合上课本。
“四凤不敢坦白,只能刻意隐瞒,侍萍不再追问,她用最决绝的方式,逼女儿断了念想,她让四凤跪下,对天发誓。”
她示意前排扎马尾的女生起身。
“你来读四凤,这段誓放慢语速,好好体会每一个字的重量。”
扎马尾的女生接过课本,指尖微颤,找准段落,深吸一口气。
“妈,您这是……”
“你跪下,你跪下来,对天发誓。”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