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能挤出几个字:“臣……臣领旨。”
刘邦退出殿外,刚才在殿里他硬撑着没露怯,这会儿凉风一吹,后背的汗全下来了,冷冰冰地贴着里衣。
不知道前因后果,莫名其妙就被提到皇帝面前问话。
皇帝为什么找他?
天底下识字的人多了去了,朝堂上那些博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天幕上的话编成书。
皇帝偏偏从沛县把他弄来,千里迢迢,就为了让他一个亭长来管天幕?
刘邦忽然看向天幕,再看向前面的吕雉。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是天幕提到的刘邦。
他将来要灭秦,要当皇帝,那他现在站在秦朝的宫殿里,给秦始皇当官,这不是把自己送到刀刃上吗?
按照正常的逻辑,皇帝应该杀他才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在沛县衙门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偷只鸡都能被打断腿,何况是偷一个天下?
但皇帝没杀他。
不但没杀,还给他官做,为什么?
刘邦整张老脸皱起,他想不通,决定不想了,想不通的事,他一向懒得想。
那些都是另一个时空的事情。
刘邦抬头看向天幕曾经亮过的那片夜空,黑沉沉的,连颗星都没有。
就算他是刘邦,这辈子也当不了刘邦了,刘邦是大秦的逆贼,现在活着的只能是刘季,大秦的典客,皇帝的臣子,管天幕的小官。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行。
嘿,他老刘来咸阳当官了。
泗水亭那个破地方,冬天灌风夏天漏雨,一年到头除了抓贼就是征徭役,连酒钱都得赊。
现在他站的地方是咸阳宫,脚下踩的是天子阶,明天起他就有官舍住、有俸禄拿,比在沛县强了不止一万倍。
这么一想,他忽然又高兴起来了。
吕雉走在他前面,步履不疾不徐。
他紧走几步追上去,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老吕,你说陛下是不是疯了?让我去对付天幕上那些嘴?我连字都认不全。”
吕雉头也不回,步子也没停,“那先把字认全了。”
刘邦被噎了一下。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如果他真的是刘邦,那吕雉就是他未来的媳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看吕雉的背影就不太一样了。
他大步追上吕雉,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媳妇,哦不,吕姑娘,你说咱老刘这回是福是祸?”
吕雉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洒在她脸上。
“你能活着从殿里出来,是福。”她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陛下没杀你,说明他觉得你有用,但有用的人,用得好的时候是福,用不好的时候,你说是什么?”
刘邦的笑容僵了一瞬。
“……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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