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长安城的百姓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什么都不打算做。
李林甫还是宰相,杨国忠将来还会权倾朝野,安禄山还是范阳节度使,边疆还在征兵,南诏还在打仗,田还是被豪强占了,税还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天幕说了那么多,皇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九天的清晨,一个老汉走出了家门。
他住在永乐坊,姓张,今年六十二,两个儿子都死在边关,膝下只剩一个十三岁的孙子。
他穿了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褐衣,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兴庆宫的方向走。
路上有人问他去哪,他说:“去讨个说法。”
那个老汉身后,跟上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十个人。
卖胡饼的老汉灭了炉子跟上去,糖人小贩把摊子交给隔壁的婆娘跟上去,那个兄弟死在边关的汉子跟上去。
曾经在范阳当过府兵、后来复员回长安的老兵穿上他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跟了上去。
他们从不同的坊走出来,在朱雀大街上汇成一股沉默的人流。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领头,没有人喊口号。
他们只是走,走过东市,走过平康坊,走过朱雀门,在兴庆宫前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禁军已经在宫门前列了阵。
长槊横在身前,盾牌紧挨着盾牌,领队的将军骑在马上,手按刀柄,面色铁青。
他的身后是那扇朱红色的宫门,门上钉着九行九列铜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百姓们在禁军的槊尖前停下了脚步。
宫门前的广场上,人越来越多。
从永乐坊来的张老汉,从东市来的军属,从西市来的驼队赶驼人,从各坊各街涌来的普通百姓。
他们没有刀,没有矛,没有甲胄,手里攥着的只有过日子的家伙,擀面杖、扁担、烧火棍。
有人抱着死去的儿子的牌位。
有人举着一块粗布,上面用锅底灰写着:“请诛安禄山。”
禁军没有动,一个年轻的士兵握槊的手在抖。
他认出了人群里的一张脸,是他家隔壁卖豆腐的王婶。
王婶也认出了他,冲他喊了一声:“二狗!你爹也是边关战死的!你站那边干什么!”
那个叫二狗的年轻士兵嘴唇翕动了一下,手里的槊杆往下沉了一寸。
领队的将军皱了皱眉,拔刀出鞘三寸。
刀锋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那道光越过人群的头顶,晃到了宫城最高的那座楼上。
楼里,李隆基站在珠帘后面。
他看到了广场上的人。
从高处看下去,那些人头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潮水。
他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虽然隔得远,听不清在喊什么。
李隆基的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犹豫,没有百姓所期待的任何一种反省的表情。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东西,
愤怒。
一个帝王被冒犯之后的愤怒。
“他们想干什么!”
“朕登基三十三年,开创开元盛世,他们吃的米,穿的布,走的路,住的坊,哪一样不是朕给的?现在他们跪在朕的宫门外,要杀朕的宰相,撤朕的边将,他们是不是还想让朕退位?”
高力士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砖缝,不敢抬起来。
“传旨。”李隆基转过身,不再看宫门外的人群,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京兆府和金吾卫,立刻驱散宫门外聚众之人,凡执意不散者……”他顿了顿,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晚膳吃什么,“以谋逆论处。”
高力士的肩膀抖了一下,起身往外走,他的脚步很慢,他知道这道旨意传出去意味着什么。
金吾卫会拔刀,禁军会放箭,广场上那些抱着灵牌的百姓会被长槊刺穿,被马蹄踏烂。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广场的方向爆发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一种高亢的、嘶哑的、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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