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当即并肩入席。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放开。
李白聊起长安旧事,说翰林院的拘束,说权贵的蝇营狗苟,说天子虽爱才,却只把他当作陪宴的文学弄臣。
说到
“赐金放还”,他没有半分怨天尤人,只举杯往洛水方向一扬,笑道:“长安宫墙太高,闷得人喘不过气。
倒不如这洛水一杯酒,来得自在痛快。”
杜甫听得认真。
他此时还怀着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的仕进理想,对长安朝堂仍有向往,可听李白讲罢宫廷的倾轧,也暗自感慨。
他端起酒樽,语气郑重:“大丈夫本当济苍生、安社稷,可朝堂若容不下直臣,纵有满腹才学,也难施展,兄之选择,已是傲骨。”
这话撞在了李白心口。
他见过太多攀附权贵的文人,也听过太多人劝他回头钻营,从未有个后辈,能这般懂他的选择,懂他
“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的底色。
他当即拍案,唤小二添酒,连呼
“知己”。
那天的酒从午后喝到日暮,洛水被夕阳染成熔金之色。
席间其他人早已散去,只剩他们二人对坐。
从诗赋聊到山水,从游侠聊到治国,越说越投机。
李白本就计划秋日往梁宋漫游,寻访古迹、纵马游猎,酒意上涌时直接举杯相邀。
“子美,这洛阳城虽好,终究拘着,秋日你我同往梁宋如何?访古吹台,纵猎孟诸,喝最烈的酒,写最狂的诗!”
杜甫又惊又喜,当即举杯相碰,酒液溅在衣襟上也不在意,声音里带着蓬勃的意气。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俩人并肩沿着洛河堤岸走。
一个白衣潇洒,带着见过大世面的松弛。
一个青衫沉稳,藏着满肚子的抱负和才华。
晚风卷起他们的衣袍,远处传来南市的更鼓声,满城的繁华都浸在温柔的月色里。
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一生仅有两次的会面里的第一次。
也不知道,十一年后的渔阳鼙鼓,会打碎眼前所有的盛世繁华。
他们只知道,今夜酒逢知己,前路有诗、有酒、有山河,便是人间最快意的事。
这一场初夏洛阳的相逢,就此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耀眼的一次相遇。
盛唐的巅峰气象,终于落在了两个最伟大的诗人身上,撞出了流传千年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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