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很多人说这是李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知无不微微摇头。
“其实不然,他是真的见过钟鼓馔玉,他当过唐玄宗的御用文人,出入宫廷,见过最顶级的富贵。
正因为见过,他才敢说‘不足贵’。
他知道那些功名利禄、圣贤名声,在生命本身的快乐面前,都太沉重了。
他抬出陈王曹植,不只是用典故,更是在找知己。
曹植同样是才华盖世,同样壮志难酬,同样靠酒活出了真性情。
在李白的价值排序里,活得真实、活得痛快,比当一个规规矩矩的圣贤重要得多。
这也是李白的傲骨:不是不追求功名,是绝不跪在功名面前。”
曹植是李白一生的精神镜像,同是才高八斗,同是壮志难酬
孔子、孟子、屈原,哪个不是寂寞的?李白说的是大实话
他不是否定圣贤,是为自己和所有失意者找一种活法,圣贤太苦了,不如喝酒
……
“主人何为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知无不把最后几句念完,把酒碗轻轻放在桌上。
画面中,李白把千金裘解下来,把五花马牵过来,全部交给侍儿去换酒。
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那不是价值连城的骏马和皮裘,只是几件用旧了的东西。
“喝到最后,李白已经彻底放开了。
别说钱不够,就算把名贵的五花马、价值千金的狐裘拿出去当掉,也要换酒喝。
这不是败家,是在经济上行时期的物质观,因为相信千金散尽还复来,所以人不会被物质绑架。
东西再贵都是为人服务的,只要能换得此刻的痛快,就值得。”
知无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
“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
这一句把整首诗的格局又拉了回去。
这一场大醉,解的不是李白一个人的仕途失意,是古往今来所有天才、所有生命共同的困境。
时光易逝,壮志难酬,人生孤独。
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酒,去对抗贯穿整个人类历史的愁,这就是李白的狂。”
不是不在乎钱,是更在乎自己
“万古愁”是全诗最重的三个字,把个人的愁升华成了人类共同的愁
尼采说酒神精神是认清了悲剧之后用狂欢来对抗,李白提前一千年就做到了
……
唐朝,长安西市一家酒肆。
唐朝,长安西市一家酒肆。
天幕上的画面和窗外的街景几乎一模一样,胡姬卖酒,驼队过街,琵琶声从楼上飘下来。
一个伙计看得入神,忘了给客人上酒,客人也不催,自己也仰头看着天幕。
伙计说:“这人是谁?”
掌柜在柜台后头说:“这可是天幕说的诗仙李白,他要是在咱店喝酒,这桌板我供起来,一百年后能值一座宅子。”
客人们都笑了。
角落里一个穿旧袍子的老书生端着酒杯,看着天幕上那个白袍人蘸酒写字的姿态,轻声说:“赐金放还……被皇帝放还了还这么高兴?这人真是……”
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他年轻时也考过科举,落第了,在长安做了一辈子小吏。
他见过太多失意的人,有的借酒消愁,有的怨天尤人,有的从此一蹶不振。
但他从没见过被皇帝赶出来还大笑的人。
不过这诗写得是真好,他端详着天幕上的诗句。
天幕上,知无不的声音一句一句把诗剖开来讲。
酒肆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听懂了,不一定是每一句都听懂了,但那股子气他们接住了。
那种走在长安街上腰杆可以挺得笔直的气,那种见了官不必低头、凭本事就能吃饭的气,那种今天把钱花光了明天还能再挣回来的气。
这就是盛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