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也说过战国时期六国底层民众的生存现状,战乱频仍、赋税沉重。
但确实没有出现过像秦末那样,由一个平民振臂一呼、就迅速点燃全国、并直接摧毁一个王朝的起义。
这背后的原因,当然不是六国更仁慈。”
画面切换,一张巨大的表格铺满了整个天幕。
左边写着“分封制”,右边写着“郡县制”。
“要理解郡县制的问题,我们先得知道它取代的那个旧制度是什么。
在秦朝统一六国之前,中国实行的是分封制。
简单来说,就是周天子把土地分封给诸侯,诸侯再把土地分封给卿大夫,一层一层分下去,每一层都是自己领地上的世袭统治者。”
“分封制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容易导致诸侯割据、天下分裂。
春秋战国几百年的战乱,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分封制下诸侯坐大,架空了中央。
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但是,分封制有没有优点呢?”
欲不止抛出这个问题,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1、社会结构
天子—诸侯—卿大夫这套结构,除了管理,也起到了分散仇恨的作用。
民众不满的第一层发泄对象是直接管辖他们的领主,这就在事实上保护了最高层的王室。
一个齐国农民的直接压迫者是他的领主,其他领主统治下的农民很难和他产生‘我们都是被剥削者’的共同身份认同。
所以,局部的暴动永远是针对本地领主,极少能汇成全国性的革命洪流。
2、生存空间
各诸侯国并立,百姓可以‘用脚投票’。
如果对本国君主不满,百姓可以逃往他国,人才可以择木而栖,压力被分散了。
秦统一后,情况剧变。
逃无可逃,所有人都被锁死在秦的户籍制里,没有另一个国家可以投奔。
3、统治方式
六国时期不是没有反抗,而是反抗都呈‘碎片化’状态。
史料中充满了“国人暴动”、“役人起义”和流寇盗贼的记录,比如在政治上颠覆性极强的“崔杼弑其君”就是齐国权臣的反叛。
但这些反抗绝大多数被局限在本国、本邑之内,被迅速扑灭,根本来不及发展成全国性起义,
而秦朝郡县制恰恰是把这个‘碎片化’的系统拆掉了,建立了一个中心化的矛盾聚集系统。
当秦的暴政激起民怨时,全天下人面对的是同一个统治者,被同一套律法压迫,痛苦高度同质化。
在分封制下,你很难想象一个齐国的农民起义,能让楚国、赵国、魏国的农民同时响应。
但在郡县制下,这变成了现实。
因为压迫你的那个人,你同村的老乡、隔壁县的表兄、千里之外的陌生人,他们也被同一种方式压迫着。
你的仇人就是他们的仇人。
你的怒火就是他们的怒火。
全天下的人同仇敌忾,然后起义的烈火,就烧成了一片。”
“所以,”欲不止做出了总结。
“秦末的农民起义,并非因为秦朝比六国‘更坏’到激起反抗,而是因为秦朝用一种全新的、高度一元的统治术,把全国的矛盾集中、同质化,并剥夺了民众所有的退路。
它把所有火药都严严实实地封在了一个铁桶里,而当陈胜吴广用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点燃第一颗火星时,这个铁桶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分散风险,不会一炸全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