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依靠《史记》所能推断出的内容,胡亥是个纯粹的昏君,自继位起只知享乐、滥用民力、严刑施暴,继位三年让大秦二世而亡。”
“不过,”欲不止话锋一转。
“今年5月份完整刊布的一份考古发现,湖南益阳兔子山九号井出土的秦简,里面有一份文书,秦二世元年十月甲午诏书,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份秦二世胡亥的官方诏书原件。”
(秦朝使用《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每一年的第一个月是十月,顺序为:十月、
十一月、
十二月
、正月
、二月
、三月
、四月、
五月、六月、
七月、八月
、九月)
“这份诏书,刷新了史学界对胡亥的认知。”(只是补充了《史记》没有记载的内容,不是说《史记》记载错误。)
天幕上画面切换,一份古朴残破的简牍高清图显现出来,上面的秦隶文字被现代汉字逐句标注。
???什么新东西?
兔子山?益阳?没听说过啊
唯一一份?那《史记》里没有吗?
……
“胡亥上台后的第一个月,就推出了一整套宽民新政:
司法上,大赦轻罪,收缩连坐范围,民间纠纷不株连亲友;
民生上,减免百姓积欠的小额欠税,叫停全国大型工程,减轻徭役,独子和老人家庭,免除远地戍边。
吏治上,约束基层官吏,不许他们借机欺压百姓。
秦始皇末年最让天下窒息的三大枷锁,酷刑、重税、无底洞的徭役,胡亥一上台,一个月内,全都精准地按下了暂停键。”
天幕上每显示一条,弹幕就飘过一片问号。
???我没看错吧,这是胡亥干的?
说好的横征暴敛、昏庸无道呢?
这政策,扶苏提的我信,胡亥?他是不是被穿了?
……
欲不止叹了口气:“大家没看错,这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胡亥,这说明,胡亥刚上台时,脑子是清醒的。
他非常清楚始皇末年的问题所在,徭役过重、刑罚过酷、民怨沸腾。
所以他一上台就搞了这么一出,对症下药,试图安抚天下,稳固他那摇摇欲坠的皇位。”
“他甚至展现出了惊人的行政效率,这份诏书从咸阳发出,只用了25天就抵达了江南的益阳县,这证明大秦的邮驿体系和中央控制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开局能看透时弊、精准施策的皇帝,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变成了一个被赵高玩弄于股掌之间、大杀特杀、加速大秦灭亡的‘昏君’的?”
天幕下的李斯停止了挣扎,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迷茫,赢政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其实谜底就在谜题里,我们来看一下这份诏书开篇的内容。”
画面切换,简牍上的字迹被重点标注。
“诏书开篇写道:‘天下失始皇帝,皆遽恐悲哀甚。朕奉遗诏……’注意这个‘朕’,指的不是胡亥自己,而是刚刚驾崩的始皇帝。
胡亥在这份正式诏书里,以‘臣’的口吻,转述父皇的‘遗诏’来证明自己继位的合法性。
他不惜耗费巨大行政成本,把这份诏书传达到每一个偏远县城,包括楚国故地这种最不稳定的地区,反复宣讲、永久存档。
这恰恰反向证明,当时朝野和民间,‘胡亥篡位、扶苏冤死’的流,一定已经到了沸反盈天的地步。
胡亥的皇位根本坐不稳,所以必须用近乎卑微的姿态,进行一场全国规模的危机公关。
宽民诏书,这是他稳住皇位,收买民心的第一步棋,另一步棋,是我们已经知道的,赵高进“严法刻刑”,两人开始对宗室和大臣的大规模屠杀。
宽民和屠杀,是同一份恐惧的两面。”
“并且胡亥的这套宽民政策,只推行了几个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振臂一呼,起义爆发后,他立刻慌了神,将所有宽政全部废止,转而变本加厉地使用严刑峻法,一头扎进了赵高为他编织的‘贤明君主就该用重刑清除异己然后高枕享乐’的荒谬逻辑里。”
“我们通过这份新史料,重新梳理一下:胡亥不是一个简单的蠢货或疯子,他更像是一个内心极度复杂、能力与缺陷都极其突出的悲剧人物。
他心虚,所以不惜用举国行政成本去宣扬自己的合法性,同时在赵高的怂恿下,对宗室和大臣举起了屠刀,十二位公子在咸阳市被当众处死,十位公主在杜县被肢解,株连者不可胜数。
他精明,所以一上台就能精准地开出宽民药方。
但他又极度短视、缺乏定力,所以危机一来,他的‘精明’立刻让位于恐惧,重新启用法家那套纯粹的恐吓与控制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