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翻开课本看了一眼教案,又抬起头。
她讲课的时候课本只是道具,眼睛一直在学生身上。
“科举还有第二个好处,给国家选拔真正的人才。
在科举之前,皇帝要用人,靠推荐。
推荐上来的人有时候好用,但更多时候是某位大臣的外甥、某位将军的女婿。
有些皇帝想用贤才,但贤才被埋没在民间,没有人替他们说话。
科举把全国的人才变成了一张名单,每次开科,数万甚至数十万人参加,朝廷从中选出最好的几百人。
宋代几乎所有的名臣都是科举出身:范仲淹、欧阳修、司马光、王安石。
这些人的名字刻在历史上,而他们进入历史的方式,都是科举。”
“第三个好处,打破世家大族的垄断。
在隋唐以前,改朝换代容易,撼动豪门的地位难。
不管谁当皇帝,那几个大家族照样呼风唤雨。
科举一来,权力的来源变了,以前是血缘和土地,现在是考试。
考试不认血缘。
你爹是宰相,你该考不上还是考不上。
这种竞争很残酷,但它让社会始终上下流动,底层的人有机会爬上去,上层的子弟不努力就会被挤下来。”
“但是,”她的声音忽然沉重,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千年之变。
咸阳宫。
嬴政皱起了眉。
他皱眉不是因为反感,因为困惑。
“数万人……这些人是怎么读书的?”
他看着沈默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跟竹简的厚度差不多,翻开来每一页都是薄薄一片。
“这便是后世的书么?”
一套《春秋》刻在竹简上,堆满一间屋子。
而这书不同于竹简的笨重,轻薄又便携。
而且那么多平民都能读上书,此物的造价不可能高昂。
他向李斯吩咐道:“传墨家研究此物。”
未央宫。
刘彻听到沈默讲科举制度的三个好处时,眼睛亮了起来。
“公平,流动,人才,这不就是朕想要的吗?”
天幕继续。
沈默讲到隋唐以前“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时,刘彻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恨透了门阀。
“这个制度,若是在朕的手里推行……”
“陛下,恐怕不易。”桑弘羊开口,指了指沈默手里的物件,“现在想读书,连书都见不到。”
“那就快差人研究。”刘彻思索片刻,“今年的太学也开始扩招。”
“那就快差人研究。”刘彻思索片刻,“今年的太学也开始扩招。”
沈默变得沉重的声音继续说着。
“科举制度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设计的。
它的核心目的,是帮助皇权选拔官吏。
它在千年运行中逐渐变质,变得越来越标准化、越来越僵化。
到了明清两代,标准化走到极端,诞生了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每一个环节都有固定格式,每一句话都必须引用四书五经,每一个观点都必须符合朱熹的注解。
考生不是在写文章,是在组装零件。
而八股文的源头,通常追溯到明太祖朱元璋时期,他规定了考试的范围和答题的格式,到了明宪宗成化年间,这套格式被进一步固化为我们后来批判的那个‘吃人的制度’。”
她停顿了一下。
“录取率也越来越低,每次参加考试的几万人,录取的只有几百个。
剩下的人怎么办?三年后再考。
再考不上?三年后再考,考一辈子。
他们的一生被压缩成一件事,就是考试。
他们的全部知识就是考试要考的那几本书。
他们不会种地,不会做工,不会做生意。
他们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