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第五集播放。
谁杀死了祥林嫂?——封建礼教的结构性暴力
沈默身后的屏幕上,依次出现了五张面孔:鲁四老爷、四婶、婆婆、柳妈、短工。
沈默点击一下,屏幕上鲁四老爷的头像下面突然浮现了一行字:礼教的人格化。
“鲁四老爷是小说中最明确的礼教代人,他评价她‘这人的手脚很大’,这是把祥林嫂当工具看,他骂她谬种,这是在祥林嫂死后还要咒她。”
“但我们要问,鲁四老爷是坏人吗?按封建礼教的标准来看,他恐怕是正人君子,他的残忍不是出自个人的恶意,而是出自他真诚信仰的那套规则。”
“这就是平庸的恶,一个人因为恪尽职守、遵守规则而制造了悲剧,他甚至不会感到任何良心不安。”
“接下来是四婶。”屏幕上四婶头像底下也出现了一行字:女性内部的规训执行者
“四婶是封建礼教对女性规训的成功案例,她接受了‘不洁之人会玷污神灵’这套观念,然后自觉地执行它,用它来惩罚别的女性。”
“这就是封建礼教最成功的地方,让受害者内化压迫逻辑,变成下一级压迫的执行者。”
沈默示意大家看向屏幕,婆婆的头像底下出现的是:经济制度下的交易者。
“婆婆强卖儿媳,是因为在一个没有社会保障的制度下,死了丈夫的儿媳是她唯一的可变现资产,封建礼教允许她出售儿媳,却不允许祥林嫂自主择夫。”
“封建礼教的阶级压迫和性别压迫在这里同时暴露,底层女性被多重压迫,而即使同为底层的女性长辈,也会被赋予对下一代女性的有限压迫权。”
“而柳妈的出现,添加了鬼神的元素,她是迷信与礼教的合谋者。”
“柳妈不是恶人,她是‘善女人’。
但正是她的‘善’,要了祥林嫂的命,她真心认为她是在帮助祥林嫂,正是这种‘好意’,让你无法恨她,只能感到更大的绝望,因为连好意也在杀人。”
“除了这五个主要人物,小说里还出现了短工与鲁镇人,他们是冷漠的旁观者。”
“怎么死的?还不是穷死的。”
沈默说:“这是全篇小说中最冷的一句话,它把祥林嫂的死归结为一个纯粹的经济事实,抹掉了所有其他原因,礼教的排斥、迷信的恐吓、社会的抛弃。”
“这就是封建礼教的第五重吃人,将人的苦难正常化、平常化,让受害者死在沉默里。”
沈默暗叹一声。
“谁是凶手?
每个人都是,每个人都不是。
鲁四老爷不是,他只是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
四婶不是,她只是遵守规矩。
婆婆不是,她只是需要钱。
柳妈不是,她只是想帮忙。
短工不是,他只是不关心。”
“但这恰恰是最恐怖的,在这场谋杀里,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合谋,没有制定杀人计划,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生活,然后……”
“然后,祥林嫂就死了。”
“这就是结构性暴力的本质,它不需要恶人,它只需要每一个人都按规则行事,然后,被碾碎的,就是那些在规则之外、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武夷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