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愣愣地看着那辆被从泥潭里拽出来的嘎斯53，又看了看那棵被钢丝绳勒出深深印痕的老槐树，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了二十年司机，从南闯到北，自认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他算是开了眼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用的法子，看着简单，甚至有点野路子的味道，但其中的力学原理、时机把握、对车辆性能的精准判断，简直是神乎其技！那已经不是技术了，那是艺术！

“何……何师傅！”王师傅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到何卫国面前，激动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双手捧着递过去，那姿态，恭敬得像是学徒在给祖师爷上香。

“您抽！您抽！刚才……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手艺，别说咱们厂，就是放眼整个四九城，那也是头一份的！我老王，服了！心服口服！”

何卫国笑了笑，没接他的烟，只是从自己兜里抽出根“恒大”，递了过去：“王师傅，尝尝这个，战场上带来的，劲儿大。”

王师傅受宠若惊地接过烟，小张也凑过来，何卫国也给他发了一根，两人点上烟，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但脸上却全是满足和荣幸。

“何师傅，您刚才那招‘前后摇摆’，到底是个什么门道啊？我开了这么多年车，头回见这么拖车的。”王师傅虚心请教，语气里再无半点倚老卖劳。

“也没什么门道。”何卫国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就跟人走路一样，一步一步走，总比一脚踹开门要省力，烂泥地里最怕的就是用蛮力死拽，你越拽，它陷得越深。得用巧劲儿，一下一下地，把那股吸住车的‘气’给它泄了，它自己就出来了。”

这番话说得玄乎，王师傅和小张听得似懂非懂，但越是这样，他们心里就越觉得高深莫-测，对何卫国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两人手脚麻利地解开缆绳，王师傅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车，除了满身烂泥，竟然毫发无损。他发动汽车，引擎声虽然不如三号车那么雄浑，但也还算顺畅。

“何师傅，大恩不谢！以后在厂里，但凡有我老王能用得着的地方，您吱声！”王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回去的路上，两辆卡车一前一后，气势十足，王师傅更是把车窗摇下来，时不时地跟旁边骑车或走路的人炫耀似地按两下喇叭，就像在宣告自己的新生。

路上，通过和王师傅的闲聊，何卫国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那个刘海柱果然是后院一大爷易中海老婆娘家的远房外甥，易中海昨天晚上，就是特意去找的他！

何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这步棋，可是走得太臭了！你这是给我送了个扬名立万的舞台啊！

当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安然无恙地驶回红星食品厂运输科的小院时，整个院子瞬间沸腾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我的天！两辆车都回来了！嘎斯53真的拖出来了？”

“快看！是何师傅！他真的做到了！”

所有人都从办公室、车底下、休息室里涌了出来，围在院子里，看着这堪称奇迹的一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李建斌第一个冲了出来，当他看到两辆车都完好无损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跑到何卫国车前，用力地拍着车门，声音都有些颤抖：“卫国同志！好样的！你真是我们厂的大功臣！”

何卫国熄火下车，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幸不辱命。”

李建斌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站在角落里的刘海柱身上。

“刘海柱！”李科长一声怒喝，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