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安刚把政治书翻开准备念第一段重点,就看见沈明珠把那摞理科课本推到了桌角,重新拿起了另外一摞厚厚的生物解剖图谱。
“怎么了?”
“看完了,下一本。”
陆执安有些傻眼,伸手摸了摸那叠连翻痕都没有的书皮,眉头拧了起来。
“这可是当年大学里的教材,里面那些电磁学和力学公式连我都得对着草稿纸算上半天,你这才坐下几分钟?连笔都没动一下。”
沈明珠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那本生物图谱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三百四十二页第七行的洛伦兹力公式推导少了一个负号,第四百一十页关于有机化合物分子链的结构图画反了碳原子的位置,这种错漏百出的教材,再开高考之前还是得改一改,免得误人子弟。”
她随手扯过一张白纸,拿着钢笔在上面唰唰写下几行极其复杂的微积分方程式,甚至顺手把那个画反了的分子结构图重新勾勒了一遍,推到陆执安面前。
陆执安盯着纸上经过修改后的公式,喉结动了动。
他媳妇连看书都不用眼睛看,这他娘的是什么降维打击的怪物天赋?
“不行,我也要参加高考。”
“我媳妇去考状元,我要是连个大学门槛都迈不进去,以后在外面还有什么脸面。”
陆执安握紧了拳头,一把将那本政治书拽回到自己面前。
“明天我就给特战旅打报告,我要考国防大学的特种作战最高指挥系,跟你在同一个考场里拿通知书,绝不掉队半步。”
夜越来越深,夫妻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并肩学习。
陆执安时不时借着递热茶的机会,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捏一捏沈明珠因为翻书而微凉的指节,替她暖好指尖才收回去。
入秋后,恢复高考的正式通知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全国炸响。
京城第一考区的报考审查处设在市中心的一座大礼堂里,长长的队伍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外面的胡同口。
沈明珠裹着一件素雅的呢绒棉衣,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排在队伍的最前端,正准备把基础资料递交上去。
负责京城防区考生政审的高干事坐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沈明珠交上去的知青档案复印件,只扫了一眼那上面临河大队的名字,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临河大队插队知青?连个正经高中文凭都没有,靠着在乡下当了几天赤脚大夫的履历,你就想报军医大基础医学系?”
高干事把那份材料往桌面上重重一摔,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们这儿是给国家选拔尖端人才的神圣殿堂,不是让你们这种乡下大夫来镀金的收容所!手续不合格,拿着你的东西走人,别在这儿耽误后面同志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