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瑾沉默，喝了口茶水，泡得时间有点久，入口的茶水泛涩。

袖摆因她的动作往下滑落几分，那节苍白瘦弱的小臂上隐约可见几道陈年伤痕。

光穿过窗户扑簌簌落进来，在她的身上染上温暖的亮色。而她的眼睛静静地、近乎冷漠地倒映着周身景物。

“我知道了，风师兄。”

街道上有不少行人。微风薄凉，闹嚷的人群行走于明暗分明的街巷中，瓜果糕点的香气飘散在上空。

池沅走在街道上。

灵痕道：阿沅，你是不是想她们了啊？你要回青岚看看吗？说来我走的时候还没有生出灵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青岚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不打算回青岚。

那我们要回万霞山吗？啊，不对，我知道了！姻缘神的事解决了，我们现在要去告诉那些人这个消息，对不对？

还没有解决。姻缘神只是一个幌子。

灵痕疑惑：啊？

自我们来到这里，所见皆是一副热闹寻常之景，属于姻缘神的节日更是格外盛大，如果这里的人知道姻缘神杀人一事不会如此，只能是有人特意隐瞒这点。更何况，世上祈愿之人多如繁星，若有愿望便可诞生神明，不会只有这里才出现。所以，所谓姻缘神的背后，操控的仍是人。

灵痕震惊：人竟然也能造出神明吗？

并非真的神明，那位姻缘神，更趋于妖邪一类。

这样吗？虽生出了灵识，但灵痕到底是把剑，难懂这些弯弯绕绕：阿沅好厉害！我完全看不出来这些。

经过了一个卖盆栽的摊子。

池沅停下脚步，看过去。

摆在街尾的一个小摊，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见池沅停下，将手上淤泥在身上擦了擦，有些拘谨地招呼起了她。

池沅的目光落在距她最近的一盆兰花上，道：“这个多少？”

“十，十五文。”

池沅拿出铜板递给她，而后接过了那盆兰花。

陶土捏成的花盆，模样不算精巧，甚至可称是粗陋奇怪。花盆中条状的叶子间，只稀疏开着几朵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可用丑陋二字形容的盆栽。

妇人想给她推荐另外一盆，但纠结半天到底没说出口，看着年轻女子抱着那盆与她的容貌气质皆不搭的盆栽走远。

下山已有数十载，这些年在修行之余，池沅养过不少种类的花草。她于此道没有天赋，养好的花草不多，但那些少数养活的花草，到底给了她一种可“一试”的错觉。

不过她最终没能知道这传中的兰花有多难养，经过一个街角时，怀中盆栽被外力撞到了地上，碎成一摊。有马车恰好经过，车轱辘一压，兰花的根系都被碾碎，再无生还的可能。

池沅站在街角。碾碎了兰花的马车晃悠悠往前去，赶车的小厮嘀咕了一句，似乎在埋怨这不知哪里跑来的一盆土。

她的目光落在碎了的盆栽上，停留片刻，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衣着华贵，眉眼温润俊雅。此时那双颜色略深的眼睛歉意地看着她，道：“抱歉，我急着赶路，没有看见前面有人。这盆兰花多少银钱？我赔给姑娘。”

池沅道：“不必。”

或许是她养兰花的时机未到。

她抬脚想去收拾碎掉的兰花，但男子身后的小厮却先一步处理好了一切。不知是有意展示，又或者便是他们平日里的打扫习惯，那碎掉的兰花与泥土瓦罐化作细细的粉末消散。

池沅并无其它反应，向男子颔首，便欲绕过他离开。

“姑娘且慢。”袖角忽地一紧，她偏头，男子捏住她的袖角将她的手抬起，而后把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放在了她手中。

“姑娘良善，不计较这些，只是到底是因我之故，才让姑娘的花被毁。还望姑娘莫推辞，否则我心下难安。”

给完钱袋子，他便收回了手，池沅抬起视线看着他，男子向她一笑，笑容疏离而温和，只是细看过去时，似乎能看见他眼底隐约的红。

他向她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开。小厮匆匆跟在他身后。

几人的身形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池沅低头，手中钱袋精致，颜色深绿，用银线绣出许多花草。但较之精巧的绣工，更引人注意的是银线上缠绕的丝缕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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