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散去。
趴在石桌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她湿润的眸中全然恍惚之色,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旭日挂枝头,已是天光大亮时。
好一会儿,云行舟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地——无门后山一个小院子。她来这里取雪狐的内丹。
山门结界撑了一段时日,出现了损毁的迹象。门主云剑于是撑着病躯前往,拦住了要进入无门的怪物,然而自身伤势愈重。雪狐内丹可助他稳住心脉。门派后山别院内恰巧养有一只雪狐,她于是便来到这里。
雪狐数量稀少,且颇具灵性。虽迫不得已要取它内丹,但她不欲伤它性命,于是收敛了灵力去捉它。再后来,她有些累,便在石桌这边休息……
云行舟撑住眉心,想到:她怎么便睡了过去?而且还做了这样一个梦?
躺在坑里的男子,玉骨折扇,红得像血一样的海棠,还有她杀掉的模样不清的怪物……
不过是一个混乱的梦罢了。云行舟对自己道。没有怪物出现在海棠林,夫子也不会有事。
她从石桌边起身,想再去找那只雪狐,转身便对上了一双眼睛。
陆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云行舟下意识后退一步了,待稳住心神欲问他话时,便见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指了指石桌旁的海棠树。
云行舟仰头看去,见雪狐正眯眼睡在海棠树上,像是一大团的雪。
她向陆旭点头,然后轻手轻脚靠向树,在雪狐听见声音想逃时,飞快提脚飞上树揪住了它的后颈。
雪狐张嘴发出尖细声响,在她手中不断挣扎,云行舟轻声道了句抱歉。她照着书上记载,掌心蓄灵拍在雪狐心口,在它吐出内丹时接住,放入腰侧锦袋内。
失了内丹的雪狐顿时没了力气,软绵绵被她提在手里。云行舟将它抱在怀中,才又看向陆旭。
“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旭道:“师姐出来有两个时辰了,殊严师兄担心师姐出事,让我过来看看。”他看着云行舟眼下乌青,道:“师姐,你好像很累,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云行舟摇头:“我已经睡了很久了。”
她将雪狐放回屋内,而后向陆旭道:“走吧。”
由后山回到门内是一段很长的路,没有弟子打扫,路上的积雪已有三尺来深。
经过先前练剑的地方,云行舟看了眼上方山洞,神情一时有些恍惚。
陆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师姐先前是在这里修行吗?”
“嗯。”云行舟应了声:“我好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熟悉的人不在,即便时隔多日再次来到这里,也无甚欢喜。
云行舟低声道:“走吧。”
云剑服下雪狐内丹,依旧昏迷不醒。云行舟于是白天守着他,晚上则去对付日益猖獗的怪物。
门内弟子少了大半,山门前堆积的雪已经不见白。但不知算不算是幸运,山门结界始终未彻底破裂。
又一日,怪物在晨光里退去。
云行舟提着沾血的剑,满身血污站在山门前。接连十几日未如何休息,她眼前一阵阵眩晕,提着剑的手也在不断打着颤。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弟子道:“三日后。”
“三日,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无门内还剩下多少人。”
她先前让人向其它门派传信求救,但无门所处之地与其它门派隔得太远,一来一回间便过去了小半个月。
不过无论如何,云行舟想,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她折身,缓步抬脚向无门内走去。
经过一片空荡的院落时,她恍惚听见什么声音,抬眼看过去,看见了消失在墙角的一抹雪色。
那抹雪色像是风中翻飞的衣角。
她眸中一怔,而后几乎未经思考便追了过去——门内弟子皆是深蓝色校服,她记忆中只有一个人……
“夫子!”
“行舟师姐?”
迎面出现的弟子讶然看着她:“你在找什么吗?”
云行舟向她身后看去,那里空荡无人,只有胡乱飘着的雪。
云行舟急道:“师妹,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弟子困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