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又至
江城四月十三日凌晨,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
桑瓷站在老宅废墟中央,积水没过脚踝,雨水顺着残破的屋檐砸在她脸上,像一排冰冷的钉子。
她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那是爷爷当年挂在脖子上的保险箱钥匙,七年前火场里没被烧毁,今天却从桑遇安手里递到她掌心。
“保险箱在地下室最里面。”
桑遇安的声音被雨声撕得七零八落,“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
桑瓷没问桑遇安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她只想知道——
爷爷到底留下了什么,能让所有人前赴后继地放火、撒谎、拆楼。
地下室,积水漫过膝盖,腐木与焦炭的气味闷得人作呕。
桑瓷打开手机电筒,光束扫过焦黑的墙面,最终停在角落那只变形的保险柜上。
钥匙插进去的一刻,她指尖抖得几乎对不准锁孔。
咔哒——
柜门弹开,里头只有两样东西:
1一只被烧掉半边的录音笔;
2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
录音笔的塑料壳已经融化,sd
卡却奇迹般完好。
桑瓷把它插进手机转接头,按下播放——背景是嘈杂的寿宴,音乐、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
紧接着,是爷爷桑怀瑾沙哑的嗓音:“聿城,我活不久了。”
少年傅聿城的声音带着急喘:“桑老,您别胡说,医生只是说——”
“听我说完。”老人咳得像破旧风箱,“有人想要我的命,也想吞掉桑家。我把小瓷托付给你,不是因为她姓桑,而是因为……她最像你。”
少年沉默。
老人继续:“地下室那桶汽油,是我准备的。我要自己烧一场火,烧掉所有证据,烧掉他们想要的东西。你答应我——”
少年声音发颤:“您不能——”
“聿城!”老人蓦地拔高音量,“如果我死了,小瓷就交给你。你发誓,会让她一生平安喜乐,哪怕——她恨你。”
录音里,少年傅聿城的呼吸声很重,像被什么扼住喉咙。
半晌,他哑声开口:
“我发誓。”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桑瓷站在黑暗里,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手机屏幕上,像一串来不及擦的泪。原来,那场火是爷爷亲手放的。
原来,傅聿城冲进火场,不是为了救什么股权,只是为了完成一个老人的遗愿。
原来,他守口如瓶七年,只是因为她爷爷说——
“哪怕她恨你。”
桑瓷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她想到七年来自己每一次闯祸,他都沉默地给她善后;
想到上周她质问他“那十分钟你在干什么”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
想到今晚他替她戴上脚链,说“成年了,别再胡闹”时,声音里的疲惫。
她恨错了人。
她把所有锋利的刀子,都捅在了那个为她挡火的人身上。
桑瓷抱着信冲出地下室。
雨水瞬间把她浇透,她却不管不顾,赤着脚往马路上跑。
一辆黑色迈巴赫急刹在她面前,车灯划破雨幕。
车门弹开,傅聿城撑着伞下来,伞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男人眼底布满血丝,西装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伞丢到一边,嗓音嘶哑得不像话:
“桑瓷,谁让你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