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的号角在黎明时分刺破晨雾。聂风将玄铁剑留在茅草屋的梁上
。
如今这把剑更多是念想,海边礁石锋利,倒是腰间的红果刀更实用。
聂小瀚背着竹篓跟在后面,草鞋踩在露水滩上,发出窸窣的响,像极了当年在江南红果林里追野兔的模样。
“步叔说今天会有虎头鱼汛。”
聂小瀚抹了把脸上的盐雾,指着远处翻腾的浪花,“去年这个时候,他一上午就捞了半船,孔慈奶奶用红果炖了,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步惊云扛着渔网走在最前面,麒麟臂上的鳞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昨夜帮岛民修补的渔船就泊在岸边,船板上还留着他用斧凿刻的红果纹。
说是能镇住海邪。“安分点,”
他头也不回地扔过句话,“礁石缝里有海蛇,别乱钻。”
潮水退得格外远,裸露出的滩涂像块巨大的灰布,布满了蛤蜊壳和碎珊瑚。
聂风弯腰捡起枚海螺,螺壳里的回音竟带着些微的震颤,像有人在深海里呜咽。
他皱了皱眉,将海螺塞给聂小瀚:“听听,像不像你娘绣线穿过布的声音?”
聂小瀚刚把海螺凑到耳边,突然
“哎呀”
一声跳开。
他脚边的沙坑里,半截腐朽的木箱正随着余潮上下浮动,箱体上的铜锁早已锈成青绿色,却死死扣着,仿佛锁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啥啊?”
聂小瀚的声音发颤,竹篓从肩头滑落,里面的海蛎子滚了一地。木箱的缝隙里卡着片黄布,被海水泡得发胀,却依旧能看出上面绣着的半朵桃花
。
那是聂家祖传的纹样,他小时候在奶奶的嫁妆盒上见过。
步惊云的麒麟臂骤然绷紧。他几步跨过去,靴底踩着木箱边缘用力一碾,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别动。”
他从礁石缝里掰断根手腕粗的枯木,递给聂风,“用这个。”
聂风的手指攥得枯木咯咯作响。晨风吹起他鬓角的白发,露出脖颈上的青筋
。
那黄布的针脚他太熟悉了,是母亲莹莹亲手绣的。
当年离开天下会时,母亲将绣着整朵桃花的黄布塞进他怀里,说
“见布如见娘”,后来那块布被他缝进了玄铁剑的剑穗。
“咔嚓!”
枯木撬开铜锁的瞬间,一股难以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木箱里的东西随着倾斜的箱体滚出,落在滩涂上发出沉闷的响。
是颗被海水泡得发胀的人头,五官早已模糊成一团,唯有缠在发髻上的黄布,还顽强地裹着几缕黑发。
聂小瀚
“哇”
地吐了出来。
聂风却像被钉在原地。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片黄布,布角突然散开,露出里面绣着的桃花。
不是半朵,是整朵,花心处用金线绣着个
“风”
“风”
字。
“娘……”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膝盖一软跪倒在滩涂里,海水瞬间浸透了裤腿,冰冷刺骨。
二十年前母亲在天下会被囚禁的画面突然炸开,铁链锁住的脚踝,血污模糊的桃花布,还有临别时那句
“娘等你回来”。
步惊云一把将聂小瀚拽到身后,麒麟臂挡在聂风身前。
他盯着那颗人头脖颈处的切口,边缘异常平整,绝不是海水浸泡所致。
“是被人用快刀斩下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礁石上的冰,“切口带着内力震荡的痕迹,江湖上能有这手法的,不超过五个。”
聂风突然抓起人头旁的黄布,布片在他掌心碎成几缕。他想起离开蓬莱前,老叟说的
“江湖恩怨如附骨之疽”,想起太后的追杀令,想起那些在红果林里被影卫踩碎的红果。
原来他们逃到天涯海角,血债还是会顺着洋流找过来。
“爹!”
聂小瀚哭着拽他的胳膊,“我们回去告诉娘……
告诉幽若娘!”
“不能告诉她。”
聂风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比海蛎子的汁液还红,“她刚把茅草屋的梁加固好,说要在房檐下挂红果灯。”
他将那几缕黄布塞进怀里,用沙掩埋了人头,动作机械得像具木偶,“就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