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第三日的晨雾还没散，幽若就被一阵刺耳的惊呼声拽出了梦境。

她披衣冲出屋时，脚下的沙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该是珊瑚礁的地方，此刻竟翻滚着灰黑色的浪涛，像无数只贪婪的兽爪，正往红果林的方向攀爬。

“海水涨了！”

聂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他手里攥着把红果枝，是刚从被淹的树苗上折下来的，枝桠上还挂着颗未熟的青果，“快！去叫灵汐和秦霜！”

幽若往宫殿跑的路上，看见岛民们正手忙脚乱地往高处搬东西。一个老渔民跪在沙滩上，对着大海磕头哭喊，他的渔船已经被浪头掀翻，碎木板混着红果枝在浪里打转。最让人心惊的是那片刚挂满红灯笼的红果林，此刻已有半截浸在水里，叶片在浊浪中痛苦地翻卷，像无数只求救的手。

“怎么会这样……”

灵汐穿着睡衣跑出宫殿，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海水里，她望着被淹没的红果林，突然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来没有过的……

岛上的海平线几百年都没变过！”

秦霜紧跟其后，他还穿着那件锦袍，只是下摆已被海水打湿。他一把将灵汐拽到高处，麒麟臂（此处应为普通手臂，秦霜无麒麟臂，修正为手臂）紧紧圈住她发抖的肩：“别靠近水边！先组织人往山上撤！”

“红果林……”

灵汐的目光死死钉在浪涛里，那里有她亲手栽的第一棵红果树，有秦霜还俗后挂的祈福牌，还有幽若带来的千年红果种，“那是我们的根啊……”

浪涛涨得比想象中更快。幽若刚帮着几个孩童爬上三生石所在的高台，就听见

“咔嚓”

一声脆响。

红果枝搭成的婚礼拱门被浪头撞断，桃木藤缠绕的

“缘”

字牌匾瞬间被浊浪吞没，连带着上面未谢的桃花，一同搅成了碎末。

“抓紧！”

步惊云的吼声穿透浪响，他正用麒麟臂托着一个木箱往山上运，箱底渗出的红果汁在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这里面是孔慈绣的三世图！还有灵汐的红果种！”

孔慈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个陶罐，里面是她连夜收集的红果干。海水漫过她的脚踝时，她突然踉跄了一下，陶罐摔在地上，红果干滚了一地，很快被涌来的浪水冲得无影无踪。“我的果干……”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些浸透海水的红果干发胀、褪色，突然捂住脸哭出声，“那是要给果儿寄去蓬莱的……”

幽若冲过去拉起她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

孔慈的绣绷不知何时掉进了水里，此刻正漂浮在浪涛中，上面绣了一半的红果林，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皱，针脚里灌满了泥沙。

“别捡了！”

幽若的声音被浪响撕得粉碎，她指着正在崩塌的红果林，“留着命才能再绣！”

灵汐站在高台上，眼睁睁看着第一排红果树被浪头连根拔起。那些她亲手浇灌的树苗，那些挂着秦霜祈福牌的枝桠，那些承载着三生承诺的红果，此刻都像被无形的手撕碎，在浊浪里翻滚、碰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是我不好……”

她突然抓住秦霜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长老说过，成亲动了三生石的地气，会引来海神震怒……

是我非要在这时候办婚礼，是我害了大家……”

秦霜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锦袍早已湿透，鬓角的白发被海水粘在脸颊上，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胡说！当年在天下会，雄霸放火烧了半个山头，我们照样能种出新的红果林。海水退了，咱们就再种，根还在，就不算输！”

可灵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望着那些在浪里挣扎的岛民

。

渔民的渔网缠在断树上，绣娘的丝线被海水泡成了浆糊，连最年幼的孩子都抱着块浮木，哭喊着要找被冲走的红果灯。这些景象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口

。

她是岛国的王，却连家园都护不住。

中午时分，海水终于停止上涨，却已淹没了半个岛屿。红果林所在的低洼地彻底成了一片泽国，偶尔有断枝从水面浮起，上面挂着的红果早已被泡得发黑，像一颗颗泣血的泪。

灵汐把自己关在宫殿里，谁叫都不应。秦霜守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