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门的吊桥刚放下半尺,聂风就勒住了马缰。
晨雾里,影卫的铁甲泛着冷光,守城的兵卒正挨个盘查出城的行人,手里的画像上,赫然是他们四人的模样
。
太后的追杀令,终究还是传遍了各州府。
“得换装扮。”
幽若从马背上直起身,指尖飞快地解着发髻。粗布男装的领口被她扯得歪斜,露出里面打补丁的里衣,“孔慈,把你的钗子摘了,头发束起来。”
孔慈手忙脚乱地拔下发间的银簪,步惊云已从行囊里翻出块脏布,往她脸上抹了些锅底灰。“这样就认不出来了。”
他的麒麟臂动作笨拙,却仔细地避开她的眉眼,“像个常年赶路的小厮。”
幽若也在聂风的帮助下束起长发,用布带在胸前勒出平展的线条,再往脸上抹些尘土,镜中映出的身影,活脱脱一个瘦弱的少年郎。“记住,少说话,低头走路。”
她把绣着红果纹的帕子塞进怀里最深的地方,那是最后的信物,不能丢。
聂风翻身上马时,玄铁剑被他用破布裹了三层,斜背在身后,乍看像捆干柴。“我和幽若走前面,你们跟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晨雾里,“过了吊桥,往东南的芦苇荡拐,那里有漕帮的人接应。”
吊桥的木板在马蹄下发出吱呀声。幽若低着头,能看见兵卒靴底的泥痕,画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
“幽若”
二字,被红圈标得刺眼。她攥紧了聂风的衣角,指节因用力泛白
。
怀里的红果苗根须,正硌着心口。
“站住!”
一个兵卒突然拦住了聂风的马,长矛的尖端几乎要戳到马鼻,“这两个小子看着面生,下来查!”
聂风刚要翻身下马,幽若突然咳嗽起来,声音粗哑得像破锣:“官爷行行好,俺们是去江南贩红果的,耽误了时辰,果子要烂在路上了。”
她故意把怀里的红果干漏出半袋,果干滚落在地,沾了层灰。
兵卒弯腰去捡,聂风趁机塞了块碎银子在他手里。“小本生意,官爷通融。”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影卫的方向。
那些人正盯着个戴帷帽的妇人,暂时没注意这边。
兵卒掂了掂银子,挥挥手放行。马蹄踏过吊桥的瞬间,幽若听见身后传来影卫的呵斥声,心猛地揪紧,却不敢回头。直到马蹄冲进芦苇荡,晨雾渐渐遮住城门的影子,她才敢大口喘气,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好险。”
孔慈的声音带着后怕,她的马紧跟在后面,步惊云的麒麟臂始终护在她身侧,“那些影卫的眼神,像要吃人。”
聂风勒住马,往东南方向指了指:“穿过这片芦苇荡,漕帮的船就在那里等。换船走水路,比骑马更稳妥。”
他回头看了眼幽若,她的脸被风吹得发白,嘴唇干裂,却还在强撑着挺直脊背。
芦苇荡的露水打湿了马蹄,惊起成群的水鸟。幽若伏在马背上,听着身后步惊云与孔慈的低语,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
束胸的布带勒得太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聂风似乎察觉到了,放慢了马速,悄悄帮她松了松布带。
“忍忍。”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清晨的凉意,“过了江就好了。”
漕帮的乌篷船藏在芦苇深处,船老大是个络腮胡的壮汉,看到聂风递来的红果纹布角,眼睛亮了亮:“是聂大侠?雄霸帮主的信物,果然认。”
他往船上指了指,“快上船,影卫的马队刚从岸边过去。”
船行至江心时,幽若才敢解开束胸,揉着发疼的肋骨。孔慈给她递来块红果干,果干的甜混着江风的腥,竟奇异地压下了恶心感。“你看。”
孔慈指着远处的水鸟,“它们跟着船飞呢,像在给我们带路。”
步惊云靠在船舷上,麒麟臂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他望着渐渐远去的北岸,突然说:“等安定了,我想把云慈楼的红果藤移几株过来。”
江南的水土好,或许能结出更甜的果子。
聂风点头,正想说什么,船老大突然喊了声
“小心”。只见下游驶来艘官船,船头插着
“漕运”
的旗子,却在靠近时突然加速,甲板上的兵卒张弓搭箭,箭尖直指乌篷船。
“是影卫假扮的!”
聂风猛地将幽若按进船舱,玄铁剑破布而出,剑光在江面上划出银弧,“步惊云,护好她们!”
箭雨破空而来时,步惊云用麒麟臂护住船舱入口,鳞甲与箭矢碰撞的脆响震得人耳鸣。孔慈死死捂住幽若的耳朵,自己却睁大眼睛,看着聂风在船头与兵卒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