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一辆破旧的马车驶出云慈楼后门。车轮裹着棉布，走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孔慈抱着装红果干的布包缩在角落，步惊云坐在车夫旁，麒麟臂搭在车辕上，随时准备应对突袭。幽若和聂风挤在车厢里，彼此的体温透过粗布衣衫传过来，像团微弱的火。

车过通州城门时，影卫的火把突然从两侧亮起。聂风眼疾手快地扯下缰绳，马车猛地转向，撞进旁边的芦苇荡。箭雨破空而来，步惊云用麒麟臂护住车厢，鳞甲与箭矢碰撞的脆响里，他低吼一声：“走！”

幽若推开车门，拉着孔慈往芦苇深处跑。聂风拔出玄铁剑断后，剑光在火把的映照下划出银弧，逼得影卫不敢上前。步惊云紧随其后，麒麟臂扫过之处，芦苇成片倒下，为她们开出条路。

“往河边跑！”

聂风的声音在厮杀声里格外清晰，“我早让漕帮的人在那等！”

河水的腥气越来越近，隐约可见芦苇丛中泊着艘乌篷船。孔慈跑得腿一软，幽若半扶半拽地拖着她，粗布棉袄被树枝划破，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里子。突然，一支冷箭直奔幽若后心而来，聂风眼疾手快地扑过去将她推开，箭羽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串血珠。

“聂风！”

幽若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捂他的伤口，却被他按住手。

“别管我！上船！”

聂风将她往船上推，玄铁剑再次迎向追来的影卫，“步惊云，带她们走！”

步惊云咬了咬牙，将孔慈托上船，又回身去拉幽若。幽若望着聂风浴血的身影，眼泪突然掉下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听话！”

聂风的剑刺穿一个影卫的咽喉，鲜血溅在他脸上，“到了江南，在红果林等我，我一定来！”

他猛地将幽若推给步惊云，转身冲向影卫最密集的地方，“快走！”

乌篷船的篙杆猛地撑起，船身离岸时，幽若看见聂风被影卫包围，玄铁剑的光芒越来越弱。她趴在船边，指甲抠进木板，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被孔慈死死按住

——

再喊下去，只会引来更多追兵。

船行至江心，步惊云才发现幽若的手在流血，不知何时被芦苇划破了，伤口深得见骨。他撕下衣角替她包扎，动作笨拙却仔细：“他不会有事的。聂风的‘风神腿’，不是那么容易困住的。”

孔慈搂着瑟瑟发抖的幽若，将一块红果干塞进她嘴里：“甜吧？这是聂风最喜欢的那种，等他到了江南，咱们用这个给他炖汤喝。”

幽若含着果干，甜味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口的涩。她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方向，黑暗中仿佛还能看见聂风的身影，像多年前在天下会的烈火里，他也是这样，把生的希望留给她。

七日后，平江府的红果分店。小念红正指挥伙计挂新做的红果灯笼，突然看见码头边走来三个熟悉的身影

。步惊云背着昏迷的孔慈，幽若扶着他的胳膊，三人的衣衫都带着风霜。

“婶子！步叔！”

小念红扔下灯笼就跑过去，看到幽若包扎的手，眼泪瞬间掉下来，“你们怎么了？聂叔呢？”

幽若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在这呢。”

聂风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胳膊上的伤口缠着布条，脸上还有未褪的淤青，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从京城带来的红果苗，根须上还沾着故乡的土。

“你……

你没死？”

幽若扑过去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碎，“我以为你……”

“我命大。”

聂风笑着拍她的背，声音里带着疲惫，“影卫被我引到淮安府的沼泽地，没个三天五天，他们出不来。”

他从布包里掏出个红果木刻的小狐狸，塞进幽若手里，“路上捡的木头，顺手刻的，像不像你？”

幽若捏着小木狐狸，眼泪掉得更凶，嘴角却咧开笑。阳光透过江南的水汽，在红果灯笼上折射出暖光，步惊云扶着醒来的孔慈，小念红跑前跑后地喊人备热水，码头的喧嚣里，突然就有了家的味道。

当晚，红果分店的后院摆起了宴席。小瀚端出亲手酿的红果酒，布丁抱着步惊云的脖子撒娇，说要听

“爹爹打坏人”

的故事。幽若坐在聂风身边，看着他被小瀚灌酒，看着孔慈给布丁夹红果糕，突然觉得，那些舍弃的武功，那些经历的追杀，都值了。

“以后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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