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帆被东海的风灌得鼓鼓囊囊,第七日清晨,雾气中终于浮出片黛色的山影。聂风立在船头,玄铁剑的剑穗缠着半干的红果藤
。
那是孔慈临上船时塞给他的,说
“红果藤沾水就活,能讨个吉利”。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屿,眉头却锁得更紧,这岛四周的海水泛着奇异的碧色,像块巨大的翡翠,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终于到了。”
小德子瘫坐在甲板上,怀里抱着个锦盒,里面装着用龙珠护住的静修尸体。连日来的颠簸让他颧骨凹陷,原本油光水滑的发髻此刻乱得像草,“皇上,您看那岛,灵气真重。”
皇帝没应声,只是扶着船舷痴痴地望着。他眼下的乌青比甲板上的青苔还重,龙袍被海风蚀得发皱,唯有提到
“静修复活”
时,眼里才会闪过丝活气。步惊云站在他身后,麒麟臂上的鳞甲沾着海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怀里的干粮袋早就空了,最后半块红果饼昨晚给了孔慈。
“得下船找些吃食。”
孔慈的声音带着疲惫,她把最后一小袋淡水分给众人,“船上的水只够再撑半日,再不补充,怕是撑不到蓬莱。”
幽若望着那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聂风给她的木龙珠。这岛的轮廓在雾气里时隐时现,像幅流动的水墨画,她突然想起藏经阁里看过的残卷。
“东海有灵岛,隐于云雾,岛中之人,见前世因,知来世果”。莫非……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灵岛?
船刚泊岸,就有穿着麻布短打的岛民围上来。他们的发髻绾得奇特,腰间系着贝壳串成的裙裾,看到皇帝的龙袍时,眼里没有敬畏,只有好奇,像在看件新奇的玩意儿。
“敢问这里是何处?”
聂走上前,尽量让语气温和,“我们是从京城来的,想借贵地歇歇脚,补充些粮草。”
为首的岛民是个白发老者,闻指了指岛上最高的山峰,那里隐约可见宫殿的飞檐:“此乃灵岛,我们是小国之民。你们若要补给,可随我去见女国王,她会做主。”
“女国王?”
皇帝突然来了精神,踉跄着上前,“你们的国王是女子?”
老者点点头,目光扫过小德子怀里的锦盒,眉头微蹙:“外乡人,岛上不兴带死物入内,尤其是……”
他话没说完,却被幽若打断。
“我们这就把东西安置在船上。”
幽若给小德子使了个眼色,“劳烦老丈引路。”
往岛中心走的路上,聂风越看越心惊。岛上的红果树竟比瀑布山的粗壮百倍,枝头的红果大如拳头,泛着玛瑙般的光;路边的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上竟天然带着红果纹样。这地方,太像他们日夜牵挂的红果林了。
“你们岛上的红果,”
孔慈忍不住问老者,“结得真好。”
老者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这是灵果,吃了能安神。女国王说,这果子里住着先人的魂灵,每颗都藏着段往事。”
说话间,前方出现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是座白玉宫殿,殿前的旗杆上飘着面旗帜,绣着株巨大的红果树,树下站着个女子的剪影。皇帝看到那剪影的瞬间,突然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怎么了?”
小德子慌忙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皇帝跌跌撞撞地往前跑,龙袍的下摆被树枝勾破也浑然不觉。当他冲到宫殿门口,看清那个正站在红果树下的女子时,突然发出声凄厉的哭喊,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静修……
静修你没死!”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住了。宫殿门口的女子穿着月白的纱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发间簪着朵红果花,眉眼、鼻梁、唇形,竟与锦盒里的静修一模一样,连笑时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外乡人,你认错人了。”
女子的声音像山涧的清泉,带着几分困惑,她缓步走下台阶,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我是小国的女国王,从未离开过灵岛。”
幽若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藏经阁残卷的意思。她想起静修临死前攥着的菩提子,想起女国王发间的红果花,因果轮回,原来真的存在。静修的尘缘未了,便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不可能……”
皇帝还在哭喊,手指着女国王,“你看你的痣,你的眉眼,明明就是静修!是上天可怜朕,把你还给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