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给路上准备的,也是给可能发生的意外准备的。
幽若最后一个上船。她回头望了眼京城的方向,晨雾中的城楼像个模糊的剪影。云慈楼的红果藤应该已经爬满了整个门楣,只是不知等他们回来时,还能不能闻到熟悉的甜香。
龙舟起航时,小德子捧着个锦盒跪在皇帝面前:“皇上,这是太后娘娘让老奴交给您的。”
盒里是枚玉玺,龙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娘娘说,若您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
皇帝看都没看,挥手让他退下。他坐在静修的棺木旁,用绸布细细擦拭棺壁上的雕花,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活人的肌肤。“再过几日,”
他对着棺木低语,“我们就能见到神仙了,到时候你醒了,朕就带你去看江南的红果林,比宫里的梅林好看百倍。”
幽若站在船舷边,看着海水从碧绿变成深蓝。聂风走过来,递给她块红果糕:“是孔慈昨晚烤的,加了瀑布山的蜂蜜。”
她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你说,”
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这世上真的有蓬莱吗?真的有能让人复活的神仙吗?”
聂风望着天边的海鸥,沉默了许久:“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总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皇帝的背影上,“只是这南墙,怕是要用命来撞。”
船行至第三日,静修的棺木开始发出异味。冰盆里的冰早就化完了,皇帝命人将海水灌进铜盆,放在棺木四周,咸腥的海风混着腐味,让整艘船都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皇上,”
小德子战战兢兢地禀报,“淡水快不够了,工匠们……
已经三天没喝饱水了。”
皇帝正在给棺木上漆,闻头也没抬:“让他们喝海水!静修不能受委屈!”
幽若看着几个工匠趴在船舷边呕吐,海水呛得他们剧烈咳嗽,突然想起造船场那些死去的工人。这龙舟的每一块木板,都浸着血泪,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男人病态的执念。
第五日夜里,狂风骤起。海浪像发怒的巨兽,拍打着船身,龙舟在浪涛里剧烈摇晃。静修的棺木从固定的位置滑出,重重撞在船壁上,棺盖裂开道缝,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尸身。
“静修!”
皇帝疯了一样扑过去,用身体护住棺木,任由海浪将他打得遍体鳞伤,“别怕!朕在!神仙就在前面!”
聂风与步惊云合力用铁链固定住棺木,玄铁剑与麒麟臂在狂风中发出沉闷的响。孔慈抱着块木板,将红果干分给瑟瑟发抖的小德子:“吃点吧,有力气才能活下去。”
幽若站在船尾,望着被狂风撕碎的帆。那绣着
“静”
字的布料在浪涛里翻滚,像只垂死的鸟。她突然明白,有些执念就像这狂风,越是挣扎,越是被卷得更深,最终只会连同自己和身边的人,一起坠入深渊。
第七日清晨,风平浪静。龙舟的残骸漂浮在海面上,皇帝抱着裂开的棺木,坐在一块木板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快到了……
蓬莱就在前面……”
聂风、步惊云、幽若和孔慈挤在另一块木板上,孔慈的怀里还抱着半袋红果干。小德子不知被海浪卷去了哪里,或许已经葬身鱼腹。
“看!”
步惊云突然指向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一片朦胧的影子,像是岛屿的轮廓。
皇帝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是蓬莱!是神仙!静修,你看,我们到了!”
幽若望着那片影子,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她知道,那或许只是座荒岛,或许只是海市蜃楼,但对皇帝来说,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
木板渐渐靠近那片影子,空气中似乎真的飘来淡淡的花香,像极了尼姑庵里的绿萼梅。皇帝抱着棺木,挣扎着想要游过去,却被聂风死死按住。
“皇上,”
聂风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放手吧。静修已经走了,蓬莱也救不了她。”
皇帝的眼睛通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你骗朕!你和母后一样,都想拆散我们!”
他突然推开聂风,抱着棺木跳进海里,奋力向那片影子游去。
海浪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那具裂开的棺木,在海面上轻轻漂浮,像个被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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