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里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种涤荡心灵的清越。幽若推开虚掩的山门,正看见个素衣女子在扫落叶,僧袍的袖子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落叶。
“师太可是静修?”
幽若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女子转过身,露出张惊为天人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虽未施粉黛,却比京城里所有的贵女都要清丽。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像结了冰的湖面。
“施主是?”
静修的声音很轻,扫落叶的扫帚停在半空。
“云慈楼的幽若。”
幽若把红果糕递过去,“带了些家常吃食,想跟师太讨杯茶喝。”
静修的目光落在红果糕上,瞳孔微缩。那糕点的形状,像极了江南红果林里的野果,是她儿时最爱的零嘴。她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施主请进,庵里只有粗茶,莫嫌弃。”
禅房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蒲团,墙上挂着幅墨竹图,笔锋凌厉,不像女子所作。静修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茶盏是粗陶的,茶汤却清冽甘醇,带着山泉水的甜。
“施主是宫里来的吧?”
静修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望着幽若,“除了皇上,没人会知道我爱吃这样的红果糕。”
幽若没隐瞒,从怀里掏出那支玉簪:“皇上让我把这个还给你。他说,藏了二十年,该物归原主了。”
玉簪落在桌上,红果花的影子投在粗陶茶盏上,像朵将谢的花。静修的指尖抖了抖,却没去碰,只是望着窗外的红果林:“施主知道二十年前的事吗?”
“略知一二。”
幽若的声音很轻,“吏部尚书因贪墨案被抄家,皇上力保才留了您一命。”
“力保?”
静修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冷,“他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我父亲发现了他篡改遗诏的秘密,他才痛下杀手!满门一百三十七口,只有我躲在红果林的柴房里,听着刽子手的刀落声,一夜之间从天堂跌进地狱。”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像感觉不到痛:“他现在是皇上了,自然可以把自己说成救命恩人。可那些冤死的亡魂,会答应吗?”
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钟声再次响起,却显得格外沉重。幽若望着静修苍白的脸,突然明白皇帝为什么求而不得
——
有些伤口,不是时间能抚平的,尤其是用鲜血浇灌的疤。
“皇上或许有错。”
幽若捡起玉簪,放在静修面前,“但他这二十年,确实在找您。小德子说,他案头总摆着江南的舆图,红果林的位置被圈了无数遍。前阵子淋了场秋雨,高烧不退,嘴里还念着您的名字。”
静修的肩膀颤了颤,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他念的不是我,是他年轻时没得到的执念。就像这红果糕,他以为我还爱吃,却不知道我早已戒了甜。”
“戒了甜,心就不会痛吗?”
幽若望着她,“我认识个人,当年在天下会受了重伤,发誓再也不碰武功,可每次看到剑,眼里还是会发光。有些念想,不是削发就能断的。”
她想起聂风藏在床底的旧剑谱,想起步惊云偶尔会对着麒麟臂发呆,想起自己月圆之夜承受灼痛时,总会攥着聂风的手
——
原来大家都在假装放下,心里的红果林,从来都没荒过。
静修沉默了许久,终于拿起玉簪。指尖划过红果花的纹路,突然落下泪来,滴在簪头的凹槽里,像颗迟来的露珠。“他……
真的病了?”
“病得很重。”
幽若轻声说,“太医说,是心病难医。”
当天傍晚,幽若离开静心庵时,红果林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静修没有明确答复,只是把那篮红果糕留下了,说
“给庵里的小尼们尝尝”。但幽若看见,她把那支玉簪插进了发髻,红果花在素色僧袍的映衬下,像点醒目的朱砂。
回到云慈楼时,聂风正在后院酿酒。红果的甜香混着酒香漫开来,孔慈和黄芙在摘红果,说说笑笑的声音让整个院子都暖融融的。
“怎么样?”
聂风擦了擦手,递给她碗新酿的酒,“那玉簪送出去了?”
幽若喝了口酒,甜香里带着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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