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宫门前的青石板时，静修的指尖始终攥着串菩提子，佛珠被摩挲得发亮。

幽若坐在对面，看着她素白的僧袍在车帘缝隙漏进的阳光里泛着冷光，突然觉得这趟差事像吞了颗没熟的红果，涩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口。

“到了。”

幽若先下了车，伸手想扶她，却被静修避开。

尼姑庵的晨钟仿佛还在耳边，三天前，她就是这样攥着这串佛珠，听幽若说

“宫里的梅花开了，比庵里的更艳”，才肯踏出那扇朱红山门。

皇帝早已在太和殿门口等候，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晃眼。

看到静修的瞬间，他眼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快步上前想牵她的手，却被静修后退的动作刺得僵在原地。“法师……

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幽若适时开口：“皇上，静修法师初来乍到，许是对宫规不熟，不如先安置在西苑，那里的梅林正盛，适合清修。”

她知道静修的软肋

。

对花草的执念，尼姑庵后院的那株绿萼梅，是她每日必浇的。

皇帝连忙点头：“准了！把西苑的暖阁收拾出来，添置最好的茶具，还有……

把朕珍藏的那盆墨兰也送去。”

他望着静修的背影，像望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幽若将军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黄金万两？还是封地百亩？”

幽若拱手作揖，银甲上的冷光映着她眼底的疏离：“臣什么都不要。只求皇上允臣归乡，与家人团聚，往后江湖朝堂之事，再不相干。”

皇帝正沉浸在喜悦里，大手一挥：“准！朕赐你‘护国夫人’牌匾，让云慈楼在京城永享殊荣！”

离开皇宫的那天，聂风带着红果酒在巷口等她。看到幽若的身影，他翻身下马，接过她手里的行囊

——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串红果干。“都结束了？”

他的指尖拂过她鬓角的白发，比半年前又多了些。

“结束了。”

幽若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松木香，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是……

心里堵得慌。”

聂风没多问，只是牵着她的手往云慈楼走。红果藤已经爬满了二楼的窗，孔慈和步惊云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炖了红果鸡汤，加了瀑布山的野菌，快进去暖暖。”

孔慈接过行囊，眼里的笑像盛着暖阳。

接下来的日子，幽若像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跟着聂风去瀑布山种红果苗，帮孔慈在后厨熬红果酱，听步惊云讲他用麒麟臂劈柴的趣事。江南的小念红寄来新绣的

“全家福”，上面的幽若穿着银甲，身边的聂风笑得眉眼弯弯，她看着看着，突然红了眼眶。

而皇宫里的时光，正以一种诡异的甜蜜往前淌。皇帝每日都去西苑陪静修，有时下棋，有时赏花，有时只是坐着看她念经。太监小德子私下对侍卫说，皇上的相思病好了，连早朝都精神了许多。静修的僧袍换成了素色宫装，发髻上偶尔会簪朵白梅，远远望去，竟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一个月后，皇帝下旨大赦天下，说是

“感法师慈悲，愿与万民同喜”。

云慈楼也收到了赏赐

——

两坛御酒，还有块

“护国夫人”

的鎏金牌匾。聂风把牌匾挂在大堂最显眼的地方，幽若看着那金灿灿的字，却总觉得像蒙着层灰。

变故发生在第二个月的清晨。小德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云慈楼时，手里的圣旨还在发抖：“幽若……

幽若将军，皇上请您进宫，静修法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