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总带着点慵懒的暖,云慈楼的红果藤刚爬上二楼的窗棂,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得抖落几片新叶。
聂风正在柜台后核对账本,听见伙计慌张的通报声,手里的算盘
“啪”
地掉在桌上,算珠滚落一地
——“聂掌柜,外面来了位贵客,说是……
说是宫里来的!”
步惊云刚在后院劈完柴,玄铁剑还沾着木屑,闻眉头一蹙。他擦了擦手上的木灰,往门口走时,正撞见幽若从后厨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红果酱汁。
“别急。”
幽若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微凉让他躁动的心绪平复了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云慈楼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什么贵客。”
话音未落,门口已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为首的男子穿着件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虽未穿龙袍,眉宇间的威仪却让人不敢直视。
身后跟着四个便服侍卫,个个身姿挺拔,手按在腰间
。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
“聂掌柜,步掌柜。”
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扫过大堂里的红果纹样,最终落在聂风与步惊云身上,“朕,微服私访,叨扰了。”
“皇上!”
聂风与步惊云同时拱手行礼,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虽猜到可能是宫中贵人,却没料到竟是当今圣上亲临。
孔慈从后厨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见状慌忙跪下,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都起来吧。”
皇上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墙上的
“红果林全家福”
上,嘴角竟露出丝笑意,“早就听说京城有座云慈楼,掌柜的是当年天下会的风云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指着桌上的红果糕,“这便是用瀑布山的红果做的?朕在宫里也尝过,甜而不腻。”
幽若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皇上谬赞,不过是些家常吃食。”
她对伙计使了个眼色,“快把楼上的雅间收拾出来,上好的红果酒温着,再备些拿手菜。”
皇上却摆了摆手:“不必麻烦,就在大堂吧。朕今日来,不是为了排场,是想尝尝这江湖味的烟火气。”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后院的红果苗上,“那便是从瀑布山移来的红果苗?长得很精神。”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皇上亲临,绝不可能只为了吃块红果糕。
步惊云挨着聂风坐下,玄铁剑就靠在桌腿边,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红果结。
那是孔慈去年给他系的。
酒菜很快上桌。红果炖肉泛着琥珀色的光,青梅红果酒在陶碗里晃出细碎的金波,连最普通的凉拌青菜里,都撒了把红果干提味。
皇上拿起筷子,夹了块红果糕,入口的瞬间,眼里闪过丝怀念:“当年朕还是太子时,曾微服出巡,在江南吃过类似的,只是没你们这的红果香。”
“皇上若是喜欢,”
孔慈端着汤碗进来,声音还有些发颤,“臣妇这就多做些,让侍卫大哥带回宫去。”
皇上笑着点头,目光却突然转向聂风与步惊云,语气沉了几分:“聂掌柜,步掌柜,你们今年……
都过四十了吧?”
聂风心里一紧,拱手道:“回皇上,臣四十七,惊云四十六。”
“正值壮年啊。”
皇上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朕听说,你们当年在天下会,一个以‘风神腿’闻名,一个凭‘排云掌’立足,二十岁便能独当一面,让江湖宵小闻风丧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可如今,却守着这座酒楼,每日与红果糕、炖肉为伴,不觉得……
屈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