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雪落了整夜，云慈楼的屋檐下结着冰棱，像串透明的玉坠。

幽若站在柜台后，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账本上的红果图案。

昨日在布庄闹了场风波，那块娘娘定制的锦缎终究没买成，心里却憋着股莫名的劲。

想做点什么，给这清冷的冬日添点暖。

“在想什么？”

聂风从外面进来，玄色长衫上沾着雪粒，手里提着个油纸包，“刚路过巷口的皮货摊，看见张上好的虎皮，想着给你做件披风。”

幽若抬头时，正撞进他带笑的眼里。

油纸包解开的瞬间，张斑斓的虎皮露出来，毛色油亮，虎纹在灯下泛着暖光，边缘还留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

是摊主特意用松烟熏过，防虫防潮。

“做披风可惜了。”

幽若伸手抚摸虎皮，指尖划过柔软的绒毛，突然笑了，“给你做件短褂吧，冬天练剑时穿，既保暖又轻便。”

聂风愣了愣，随即明白她的心思。

当年在天下会，他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冬天练剑时冻得指尖发僵，幽若就总念叨

“等有了钱，给你做件虎皮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记得这茬。

“好啊。”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好。”

当天下午，幽若就找来了剪刀、针线和皮尺。

她把虎皮铺在客房的木板床上，用粉线在上面画出轮廓，动作认真得像在雕琢件稀世珍宝。

孔慈端着红果羹进来时，看见她正对着图样比划，忍不住笑：“这虎皮做出来，咱们聂风可得成京城最威风的掌柜了。”

“要的就是这份威风。”

幽若用剪刀沿着粉线剪出个衣角，绒毛簌簌落在床单上，“让那些不知道云慈楼的人瞧瞧，咱们不仅有红果宴，还有能镇场子的掌柜。”

聂风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幽若的鬓角别着根银簪，是去年生日时他送的，此刻随着裁剪的动作轻轻晃动，在虎皮上投下细碎的影。

他突然觉得，比起当年在天下会追求的绝世武功，这样的烟火气更让人踏实。

第一夜，幽若忙到三更。她用尺子量了聂风的肩宽、袖长，在虎皮上仔细标注，又找来块深蓝色的粗布，打算做里衬

。

粗布吸汗，贴身穿舒服。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着她眼底的光，像落了两颗星星。

“歇会儿吧。”

聂风端着碗热牛奶进来，放在床头的矮凳上，“明儿再做也不迟，不差这一晚。”

幽若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在虎皮上穿梭：“你不懂，这虎皮就得趁新鲜做，不然毛会发僵。”

她缝好最后一针，举起衣角对着灯光照了照，满意地笑了，“你看这针脚，比当年给你补剑穗时整齐多了。”

聂风想起当年的事，忍不住笑。那时幽若的女红还很生涩，给他补的剑穗歪歪扭扭，却被他宝贝似的带了三年。

如今她的针脚又匀又密，像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精致。

第二夜，幽若开始缝里衬。深蓝色的粗布铺在虎皮下面，她用细针把两者缝在一起，针脚藏在绒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孔慈进来送宵夜时，看见她眼里的红血丝，心疼地说：“要不我来帮你？我年轻时也做过皮袄。”

“不用。”

幽若笑着摇头，把最后一段线打结，“这是我给聂风做的，得亲手才像样。”

她摸了摸虎皮的领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帮我找些红果纹的丝线，我想在袖口绣朵小老虎。”

孔慈笑着点头，转身去取丝线。

窗外的雪还在下，客房里却暖融融的，烛火、虎皮、针线，还有两个女人的笑语，把冬夜烘得格外温馨。

第三夜，幽若给短褂缝上了盘扣。她选了颗红果木做的扣子，是聂风去年刻的，上面的纹路和虎皮的花纹竟有些相似。

最后一针落下时，窗外的天已经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虎皮上，毛色亮得像镀了层金。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