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刚被阳光蒸成薄雾,幽若已在后院的红果林里站了半个时辰。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带起细碎的风,拂得红果苗的新叶轻轻颤动。
这是她新琢磨的吐纳法子,不追求霸道内力,只求气息与天地相融,像红果扎根泥土般自然。
“又在偷偷练功?”
聂风提着水桶走来,晨光透过他的发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他把水浇在红果苗根部,看着水珠顺着土缝渗进去,“孔慈说,前院的胭脂盒堆成小山了,问你是不是把京城的胭脂铺都搬空了。”
幽若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气流划过的微麻:“顺手买的。”
她从袖中掏出个螺钿盒,里面的胭脂是娇嫩的桃粉色,“这盒是新出的‘桃花醉’,孔慈昨天试了试,衬得她肤色更亮了。”
聂风笑着摇头,知道她嘴上说
“顺手”,实则每次逛京城都特意绕去胭脂铺。这姑娘年轻时在天下会,总嫌脂粉气碍眼,如今却把给姐妹挑胭脂当成了乐事,连步惊云都打趣说
“幽若的暗器手法,现在全用在挑胭脂上了”。
早饭后,幽若揣着银袋往京城最繁华的东市去。青石板路被往来的马车碾得发亮,两旁的店铺幌子在风里招摇:绸缎庄的
“云锦”
二字金线闪闪,首饰铺的玛瑙珠串在柜台里映出红光,最热闹的还是巷口的糖画摊,围着群举着铜板的孩子。
她先去给孔慈挑了两盒新胭脂,又给江南的黄芙买了支雕花银簪,最后在绸缎庄前停住脚步。
铺子门口挂着匹云锦,孔雀蓝的底色上织着缠枝莲纹,阳光照在上面,金线织就的花蕊像在流动。
“这锦缎不错。”
幽若伸手想去摸,指尖刚要碰到料子,就被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拦住。
“住手!”
穿锦袍的掌柜斜睨着她,语气里带着倨傲,“这是给娘娘定做的云锦,寻常人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幽若缩回手,看着掌柜腰间的玉佩
。
成色普通,却故意露在外面,显然是个惯会拿身份压人的主。她挑眉:“摸一下就坏了?那这云锦还不如瀑布山的粗麻布结实。”
掌柜的脸瞬间涨红,他在东市经营多年,仗着给宫里供过几次货,向来横着走,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挺了挺肚子,“顺天府尹的表舅,常给娘娘采办物件,你个乡野妇人也敢顶嘴?”
周围的路人渐渐围拢过来,对着幽若指指点点。
她穿的是半旧的湖蓝布裙,鬓角别着朵风干的红果花,确实不像富贵人家。有个卖花姑娘悄悄拉她的袖子:“快走吧,王掌柜不好惹的。”
幽若却站着没动。她想起年轻时在天下会,雄霸的妹妹雄嫂也总这样仗势欺人,那时她敢拎着剑闯进对方的院子理论,如今难道还怕个势利掌柜?
“乡野妇人怎么了?”
幽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乡野妇人种的红果,娘娘说不定还吃过呢。”
她指了指那匹云锦,“倒是你,拿着块料子就当宝贝,真给娘娘办事的,哪会像你这样狗仗人势?”
“你敢骂我?”
王掌柜气得发抖,扬手就要推她,“来人!把这疯妇赶出去!”
两个伙计撸着袖子围上来,幽若侧身避开,脚下的青石板被她踩得微微一陷
。
这是她练吐纳时无意间掌握的巧劲,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稳如磐石。
“怎么,卖不起料子就要动手?”
幽若的眼神冷了几分,年轻时的锋芒在眼底一闪而过,“天下会的杂役都知道,动手前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硬不硬。”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惊呆了。天下会虽已覆灭多年,但
“风云”
二字仍是京城百姓不敢轻易提及的传奇,这看似普通的妇人,竟随口就提当年的江湖事?
王掌柜也愣了下,随即嗤笑:“吹牛皮!天下会的人会来我这小铺子?我看你是穷疯了!”
他冲伙计使眼色,“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
伙计刚要扑上来,就被幽若轻轻一推
。
她的动作快得像阵风,看似没用力,两个壮汉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哎哟”
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