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客房的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步惊云睁开眼时，檐角的铜铃正被风拂得轻响，像在数着他沉睡的日子。

他动了动手指，麒麟臂的鳞甲在光下泛着暗金，指节开合间，竟有种与骨肉相融的妥帖，再没有初换时的灼痛。

“醒了？”

孔慈端着药碗走进来，鬓角别着的红果花沾着晨露，“铁臂张说这药得趁热喝，能稳固筋骨。”

她把碗放在床头的矮凳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烧退了，真好。”

步惊云撑起身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眉头微蹙：“楚楚姑娘呢？”

他记得昏迷前，那姑娘总抱着株红果苗，坐在角落的竹凳上，像株安静的兰草。

孔慈舀药的手顿了顿，药勺碰撞碗沿的轻响在屋里荡开：“他们……

天不亮就回困山了。”

她把药碗递过去，药汁里飘着颗捏碎的红果，“说困山的红果该摘了，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

红果苗在院子里种活了，等结果了，就当是报平安。”

步惊云接过药碗，药汁的苦涩混着红果的甜漫开，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他想起楚楚在困山的荒草地上，红着眼眶说

“困山虽困人，却困不住心”。

想起她把红果苗塞进他怀里时，指尖的微颤。

想起临别时，她站在巷口，辫子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得像团火。

“多谢。”

他低声说，不知是在谢孔慈转述，还是在谢那个已远在困山的姑娘。

药碗见底时，他看见碗底沉着片红果叶，脉络清晰得像能数出困山的岁月。

“她留了东西给布丁。”

孔慈从袖中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盒

“红果醉”

胭脂，还有块红果木的小麒麟，“放在布丁的梳妆台上了，说等孩子回来，或许会喜欢。”

步惊云捏起那块小木麒麟，鳞甲的纹路被刻得浅淡，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突然想起楚楚在困山的灯下，借着月光刻木的模样，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里的光。

这姑娘，总是把心意藏得这样深。

“这胳膊……”

他抬起左臂，麒麟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不再让人觉得陌生。他试着握紧拳头，鳞甲摩擦的轻响里，竟生出股踏实的力量，“比以前更有力了。”

孔慈笑着点头，替他理了理衣襟：“聂风说，等你好些了，陪你去演武场试试。他还新做了柄玄铁剑，说配你的麒麟臂正好。”

她望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只突兀的麟甲臂，竟比从前的臂膀更让人心安。

正说着，聂风和幽若掀帘进来。聂风手里提着坛红果酒，泥封上还留着

“瀑布山”

三个字；幽若则端着盘刚出锅的红果炖肉，肉香混着果香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看来是真醒透了。”

聂风把酒坛放在桌上，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立刻溢出来，“这是去年在瀑布山酿的，本想等冬雪时喝，现在看来，该提前开封了。”

幽若把炖肉放在床头，筷子在碗里翻了翻，露出底下埋着的红果块：“孔慈说你爱吃带点甜的，特意多加了两颗红果。”

她看着步惊云的麒麟臂，突然笑了，“这胳膊配红果炖肉，倒像是天生一对。”

步惊云望着满桌的热菜，突然想起在困山的日子。楚楚每天给他熬红果粥，粥里总卧着颗完整的红果，说

“吃了心里甜”；铁臂张则总在一旁磨刀，说

“等你好了，教你用麒麟臂劈柴”。那些日子清苦，却也藏着细碎的暖。

“他们……

走得急吗？”

步惊云的筷子顿在炖肉上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聂风给三个碗里都倒上酒，酒液在碗里晃出琥珀光：“铁臂张说，困山的红果再不摘，就要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