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京城总带着点干爽的风,云慈楼总楼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
“宫廷指定供膳酒楼”
的匾额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伙计们穿着统一的湖蓝短衫,肩上搭着白毛巾,高声唱喏着
“红果炖雪梨一份”
“青梅红果酒两坛”,声音里的喜气混着红果的甜香,漫过整条街。
孔慈正站在后厨的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小心地翻动着锅里的红果炖肉。
肉香裹着红果的酸甜,从后厨飘到大堂,引得刚进门的客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她穿着件新做的青布围裙,鬓角别着朵风干的红果花
。
是小念红从江南寄来的,说
“娘戴这花好看,像瀑布山的春天”。
“孔慈姐,前堂有人找您!”
伙计的声音从后厨门口传来,打断了孔慈的思绪。她关火擦了擦手,围裙上还沾着点红果酱汁,快步往前堂走,心里琢磨着是谁找她
。
聂风与幽若在瀑布山,聂小瀚和念云在江南,难不成是李文彬夫妇从江南来京了?
刚走到大堂拐角,就看见柜台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肩上挎着个旧布兜,布兜口露出几株带着泥土的野菌,鬓角的白发沾着点风尘,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孔慈的脚步顿住,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眼眶突然发热
。
是老赵,当年天下会的旧部老赵!
“孔慈姑娘,还记得我不?”
老赵转过身,看见孔慈,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皱纹里都透着熟稔。他放下布兜,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个纸包,打开时露出几株胖乎乎的北方野菌,“我从北方来,特意给你带了点野菌,当年你给我煮的红果炖菌,我找了这十几年,今天路过你这楼,终于又闻到这味道了。”
孔慈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野菌,泥土的潮气混着熟悉的气息,瞬间把她拉回二十年前的天下会。
那时老赵跟着步惊云练剑,一次不小心摔伤了腿,她在厨房用红果和野菌炖了锅汤,端去给他补身体。
老赵当时捧着汤碗,连喝三碗,说
“孔慈姑娘,这汤比啥补药都管用”。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还记着这口味道。
“老赵大哥,快坐!”
孔慈擦了擦眼角的湿痕,拉着老赵往靠窗的桌子走,“步惊云在柜台后算账,我这就去叫他。”
她转身想喊步惊云,却被老赵拉住
。
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当年的温度。
“不急不急,先让我再闻闻这红果味。”
老赵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当年天下会散了后,我回了老家,种过几亩地,跑过南北的货,最后在京城摆了个货郎摊,卖些针头线脑、北方野菌,才算踏实下来。”
他指了指布兜,“这野菌是我今早从城外山里采的,新鲜得很,想着你或许还用得上。”
步惊云早就从柜台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空酒碗,玄铁剑的剑穗在腰间轻轻晃。他走到老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老赵,好久不见。”
当年在天下会,老赵是步惊云手下最踏实的弟子,练剑刻苦,做人本分,天下会散后便没了音讯,没想到今日竟在京城重逢。
“步大哥!”
老赵握住步惊云的手,力道大得让步惊云都愣了愣,“我早就听说京城有个云慈楼,老板姓步,做的红果菜特别地道,一直没敢认,今日闻到这红果味,才敢进来瞧瞧。”
他看着步惊云鬓角的白发,又看了看大堂里的热闹景象,“没想到啊,当年在天下会舞刀弄枪的步大哥,现在竟把酒楼经营得这么好,比当年雄霸的天下会还热闹。
只是这热闹,比当年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