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京城时，晨雾还没散尽，聂风哼着的歌谣混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雾里荡出圈圈涟漪。

幽若掀开布帘回望，“云慈楼”

的紫檀牌匾在朦胧中泛着温润的光，像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

“在想什么？”

聂风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红果木做的炉身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幽若指尖划过炉身的纹路，那是聂小瀚刻的缠枝莲：“总觉得少点什么。”

她望着渐远的城楼，“酒楼的廊柱空荡荡的，该有副对联才像样。”

聂风赶着马车的手顿了顿，鞭梢在空中划出道浅弧：“等瀚儿他们闲下来，找个读书人写写就是。”

他转头看她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像撒了把碎银，“你呀，都这把年纪了，还像当年打理天下会水榭时那般讲究。”

幽若笑着拍开他的手：“过日子不就图个念想？”

她想起昨夜念云摸着肚子说

“要给孩子绣件莲花肚兜”，突然觉得眼角发热，“对联上的字，就像红果树上的印，能记下日子是怎么过的。”

马车行至半路，聂小瀚骑着马追了上来，念云坐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个锦盒。“爹娘，等等我们！”

聂小瀚勒住缰绳，马鼻喷出的白气落在念云发间，“孔慈娘说，开业那天你们定要在场，这是给你们做的新衣裳。”

锦盒里是两件湖蓝长衫，领口绣着暗纹的红果花，是念云连夜赶制的。

幽若摸着细腻的针脚，突然想起当年在天下会，她也是这样给聂风缝补被剑划破的衣衫，只是那时的针脚粗粝，远不及此刻的温柔。

“酒楼都收拾妥当了？”

聂风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念云微微隆起的小腹，动作放轻了几分。

“都妥了。”

聂小瀚笑得眉眼弯弯，“步爹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开业那天要连唱三天。念云还在雅间里摆了咱们瀑布山的红果脯，说是给客人尝个鲜。”

念云从他身后探出头，脸颊红扑扑的：“娘，我还留了最好的位置给你们，就在莲池边，能看见满池的花。”

她从袖中掏出张图纸，上面画着对鸳鸯戏水，“这是我设计的桌旗，等绣好了就铺上。”

幽若接过图纸，指尖拂过鸳鸯的羽翼，突然觉得这趟京城之行，竟比当年雄霸宴请武林群雄时还要让人期待。

那些藏在针脚里的心意，那些浸在红果蜜里的甜，才是日子该有的模样。

回到瀑布山不过半月，步惊云就派快马送来消息，说酒楼已定在端午开张，特意选了龙舟竞渡的日子，图个热闹。聂风看着信上的字迹，突然对幽若说：“要不咱们再去趟京城？看看那副对联到底该写些什么。”

幽若正在翻晒新采的草药，闻直起身：“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往竹篮里装了些晒干的红果花，“给念云带去，让她插在鬓角，比京城的珠花好看。”

再次抵达京城时，“云慈楼”

的朱漆大门已经上了锁，门环上系着红绸，像两只待飞的蝴蝶。

聂小瀚正指挥着伙计挂灯笼，念云则在门廊下摆放盆栽，青瓷盆里种着瀑布山的野菊，在京城的繁花里透着股清劲。

“爹娘来了！”

聂小瀚丢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身上还沾着金粉

。

那是给灯笼描边时蹭上的，“快进来看看，步爹说这楼里的梁木，都是从咱们瀑布山运的红果木。”

幽若走进大堂，抬头望见横梁上的雕花，果然是红果林的模样，枝桠间还雕着只小狼，是聂小瀚的手笔。

她摸着冰凉的木柱，突然皱起眉头：“这柱子两边空荡荡的，是该有副对联才对。”

孔慈端着盘刚做好的桂花糕走过来，闻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说，可步惊云找了几个秀才，写的不是‘生意兴隆通四海’就是‘财源广进达三江’，太俗了。”

她往幽若手里塞了块糕，“还是你有主意，当年天下会的水榭楹联，不都是你选的？”

幽若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漫开：“得找个懂咱们故事的人来写。”

她望着窗外的莲池，雨后的荷叶上滚着水珠，“这对联里，得有红果的甜，有瀑布的清，还有咱们这些年的日子。”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房来报，说外面下雨了，有位大人想进来躲雨。步惊云正忙着清点酒水，随口应道：“让他进来吧，反正还没开张。”

聂风站在窗边看雨，突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官袍，手里攥着顶旧伞，鬓角已有些斑白，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当他走进大堂，目光扫过幽若时，突然愣住，手里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