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云带来的红果蜜饯装在只青竹罐里,罐口用红布扎着,系成蝴蝶的模样。
聂小瀚捏着那只罐子在红果林里站了许久,指腹反复摩挲竹罐上的纹路,直到听见母亲喊他吃饭,才慌忙将罐子塞进怀里,布料下的温热透过粗布衫渗进来,像揣了颗跳得正欢的心脏。
“看你这慌张样。”
幽若往他碗里盛了勺红果羹,羹里浮着几粒桂花,是念云带来的,“念云第一次来山里,你做哥哥的要多照看。”
聂小瀚的筷子在碗里搅出圈圈涟漪,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堂屋门口
。
念云正帮孔慈收拾行囊,水绿色的裙摆在门槛边扫过,像只停落的蜻蜓。
他突然想起今早父亲教他的剑法,其中有招
“流风回雪”,转身时衣袂翻飞的弧度,竟和此刻的裙角有几分相似。
“我去给念云姐姐送碗羹。”
他端起碗就往堂屋走,刚迈过门槛就撞上进门的步惊云怀里。红果羹洒在玄色短衫上,洇出片深褐的印子,聂小瀚的脸瞬间红透,比罐里的蜜饯还要红。
“毛手毛脚的。”
步惊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却藏着笑意,“念云在院子里看花呢,你去那边找她吧。”
聂小瀚攥着空碗跑到院子时,正看见念云蹲在红果树下,指尖轻轻碰着枝头的青果。晨露在她发间凝成细碎的光,鬓角的红果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突然想起《农桑要术》里的句子:“红果性喜暖,需晨露滋养方得甜。”
“这颗要再过十天才能摘。”
他蹲到她身边,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我娘说,带霜的红果最甜。”
念云转过头,睫毛上沾着的露水落在鼻尖,像颗透明的泪:“你怎么知道?”
“我……
我种了好几年红果。”
聂小瀚的手指在地上划着圈,突然想起怀里的竹罐,慌忙掏出来递过去,“这个给你,蜜饯,我娘做的。”
念云接过竹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手。她解开红布蝴蝶的动作有些笨拙,竹罐里的蜜饯滚出两颗,落在她水绿色的裙角,像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盒。
“很好吃。”
念云含着颗蜜饯,脸颊鼓鼓的像只松鼠,“比镇上的糖糕还甜。”
聂小瀚的心里突然涌起股冲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红果核堵住。他看着念云把红布蝴蝶重新系好,动作轻柔得像在给雏鸟梳理羽毛,突然觉得,那些在书上背过的情话都太刻意,不如此刻落在她发间的阳光来得实在。
午后的阳光透过红果叶,在地上织出张晃动的网。
聂风教两个孩子辨认草药,幽若和孔慈坐在院角缝衣裳,谈话声混着虫鸣漫开来。聂小瀚蹲在念云身边,假装研究一株蒲公英,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着她的身影。
她的手指在草药上轻轻点过,念出的药名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连
“车前草”
这样普通的名字,都被她说得像句诗。
“这个是止血的。”
念云突然指着株叶片厚实的草,“我爹说,上次在镇上卖艺,被石板划破手,就是用它敷好的。”
聂小瀚的目光落在她食指上的浅疤,那是道细细的月牙形疤痕,想必是小时候顽皮留下的。他突然抓起她的手,从怀里掏出片晒干的野菊,小心翼翼地贴在疤痕上:“这个能消炎,我娘说的。”
念云的手指猛地收紧,野菊落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她慌忙抽回手,指尖绞着裙角,耳尖红得像熟透的红果:“谢谢。”
聂风恰好抬头看见这幕,对幽若使了个眼色。幽若放下针线,笑着喊:“瀚儿,带念云去看看你的红果窖,去年的果脯该翻晒了。”
红果窖藏在竹林深处,是聂风亲手挖的,入口用块青石盖着。聂小瀚搬开青石时,念云好奇地往里探身,鬓角的红果花落在窖口的青苔上,像枚掉落的胭脂印。
“里面凉,小心碰头。”
聂小瀚的手不自觉地护在她头顶,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窖里的木架上摆着一排排陶罐,每个罐口都贴着标签,写着
“三月晒”“六月腌”,最上层的陶罐上,贴着张歪歪扭扭的纸,画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