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红果叶上凝成晶莹的珠子,聂小瀚背着竹筐穿梭在林间,指尖划过那些半熟的果子。
他的动作比往常快了许多,竹筐很快就装满了青红相间的红果,可脚步却迟迟不肯往回走。
昨晚父亲说,等《农桑要术》背完就能去镇上,他特意在书页里夹了片念云喜欢的野菊,此刻花瓣的清香混着红果的甜气,在鼻尖萦绕不散。
“瀚儿,慢点摘!”
幽若的声音从林外传来,她提着竹篮站在晨光里,鬓角的白发被朝阳染成金红色,“青的要留着再晒几天,太生了做不成果脯。”
聂小瀚慌忙将几颗青果从筐里捡出来,脸颊发烫
。
刚才走神时,竟把未熟的果子也摘了大半。
他看着母亲将青果放回枝头,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摩挲,突然想起念云喂鸡时的样子,她也是这样温柔地对待那些啄食的鸡雏。
“娘,”
他蹲下身帮母亲整理竹篮,声音细若蚊蚋,“念云姐姐……
会喜欢红果脯吗?”
幽若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眼里盛着笑意:“傻孩子,谁会不喜欢自家做的果脯?”
她往竹篮里添了把晒干的野菊,“你步叔叔家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下次去的时候带上这个,给念云插在瓶里。”
聂小瀚的耳朵尖瞬间红透,抓起竹筐就往木屋跑,身后传来母亲的笑声,像风铃般清脆。
他靠在门板上喘气,看见父亲正坐在门槛上打磨木剑,玄铁剑被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是柄为他新做的桃木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红果树纹。
“爹,这剑能快点做好吗?”
他凑过去,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划过,“我想……
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带着。”
聂风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停留片刻,突然加快了打磨的速度:“傍晚就能用了。”
他往剑身上涂了层清漆,阳光透过漆层折射出温润的光,“不过得答应爹,不能用它耍性子。”
聂小瀚用力点头,心里像揣了颗刚成熟的红果,甜意从心口漫到指尖。他转身回屋背书,却在翻开书页时愣住
——
不知何时,父亲在《农桑要术》的扉页画了对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背景是漫山的红果树,旁边题着行小字:“岁月长,红果甜。”
日头爬到头顶时,聂风扛着劈好的柴禾往院外走。幽若追出来,往他怀里塞了块棉布:“镇上的布庄有新到的湖蓝料子,给瀚儿做件长衫吧,比粗布衫体面些。”
她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雄霸也是这样为聂风挑选比武的衣裳,只是那时的布料再华贵,也不及此刻棉布上的阳光温暖。
聂风在布庄前徘徊许久,掌柜的推荐了几款时兴的锦缎,他却始终觉得不如棉布实在。
最后选了匹湖蓝细布,又绕到杂货铺买了支玉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红果花
。
他记得孔慈说过,念云最喜欢红果花。
回程的路上,他遇见货郎推着独轮车往山里走,车斗里装着些胭脂水粉。货郎见了他就笑:“聂大哥,要不要给瀚儿捎盒玫瑰膏?城里的小伙子都爱给姑娘送这个。”
聂风的脸颊微微发烫,买下玫瑰膏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锡盒,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给幽若送礼物的情景。
那时在天下会的梅林里,他笨拙地递上支梅花,花瓣上的雪落在她发间,像极了此刻鬓角的白发。
木屋的烟囱在黄昏时升起炊烟,幽若正在灶房忙碌,红果炖肉的香气漫出窗棂。聂小瀚背完最后一段《农桑要术》,捧着书跑到灶房,鼻尖几乎要碰到锅沿:“娘,我背完了!”
“知道了。”
幽若掀开锅盖,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先去洗手,你爹买了新布料,吃完饭给你量尺寸。”
聂小瀚的目光却被父亲放在桌上的锡盒吸引,玫瑰膏的甜香从盒缝里钻出来,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