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天下会的议事厅里就亮起了灯火。
秦霜揉着发酸的太阳穴,盯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
最近漕运出了岔子,好几批货物被劫。
分舵那边又传来消息,有帮众闹事。
这些破事儿像潮水似的,一股脑儿往他这儿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帮主,这是新收的赋税清单。”
师爷哈着腰递上账本,“还有,负责新兵招募的吴统领求见。”
秦霜捏了捏鼻梁,沉声道:“让他进来。”
吴统领风风火火闯进来,铠甲上还沾着泥点子:“帮主!今年来投的新兵足有三百人,里头有百来个小娃娃,最小的才七岁!”
秦霜猛地抬头,七岁?他想起自己也是差不多大被雄霸捡回天下会,从此过上了刀尖舔血的日子。
“走,去练武场看看。”
他披上披风,大步往外走。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气,刮在脸上生疼,可他心里比这风还冷。
偌大的天下会,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个人撑着,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练武场上,三百来号人挤得满满当当。
小娃娃们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脸蛋冻得通红,却都瞪着大眼睛,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秦霜背着手在队伍前踱步,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抽噎声。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正抹眼泪,旁边的小伙伴着急地哄:“别哭了,再哭就选不上了!”
秦霜蹲下身子,声音不自觉放软:“怎么哭了?”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说:“我、我想娘……
可我想当大侠,保护她!”
这话像根针扎进秦霜心里,当年的他,不也是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进了天下会?只不过岁月磨平了棱角,只剩一身疲惫。
“想当大侠,得先把身子骨练结实了。”
秦霜伸手捏了捏男孩的胳膊,“从今天起,你跟着我练。”
小男孩瞬间破涕为笑,脆生生地喊:“谢帮主!”
周围的娃娃们眼睛都亮了,争先恐后往前挤:“我也想当帮主的徒弟!”
“选我选我!”
。。。。。。
秦霜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小脸,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聂风、步惊云、断浪,还有那个初入天下会的自己。
那时的他们,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以为能闯出一片天。
可如今,聂风有了温馨的小家,步惊云也儿女绕膝,只有他,守着这空荡荡的天下会,在孤独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