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石桌旁，陈墨坐回椅上，压下心头的翻涌情绪，开始和嬴政细细敲定东巡的各项框架。

聊了有一会，陈墨一一应承，见嬴政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陛下累了就回殿歇着吧，臣先回内阁安排各项事宜。等章程定了，再拿来给陛下过目。”

“去吧。”嬴政挥了挥手，靠回躺椅上，重新闭上了眼。

陈墨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御花园。

走在悠长的宫道上，春风卷着落花拂面而来，暖意融融。

他抬头望着湛蓝的天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九年了。

从初入咸阳时的忐忑不安，到如今身居首辅，辅佐嬴政开创盛世，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他曾以为能陪着这位帝王走很久，久到亲眼看见大秦追上后世的脚步，久到让这位千古一帝亲眼看见盛世巅峰。

可命运终究是公平的，再强的帝王，也敌不过岁月与病痛。

既然拦不住，那就好好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让他亲眼看看，他亲手打下、亲手治理的这片江山，如今是何等模样。

让他走得无憾，走得坦然。

陈墨收敛起所有情绪，脚步沉稳，径直向文渊阁而去。

文渊阁的议事厅内，气氛却十分凝重。

李斯、冯劫、蒙毅三人散坐各处，个个眉头紧锁。

太子扶苏坐在侧首，面色焦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下朝之后，扶苏便听说了父皇要东巡的消息，心里一紧，当即就往宫里赶，想去找嬴政劝谏。

走到半路遇上了蒙毅，蒙毅劝他先等等，说陈墨已经去见陛下了，首辅说话比他管用，等消息出来再做打算。

于是几人便聚在文渊阁，等着陈墨回来。

“陈师怎么去了这么久。。。。。。”扶苏忍不住站起身，往门口望了一眼，语气里满是担忧，“会不会是父皇不听劝，和陈师争执起来了？”

“殿下稍安勿躁。”蒙毅捋着胡须，沉声道，“陛下素来信任首辅，就算不纳谏，也绝不会起争执。再等等。”

话虽这么说，可他眉头拧得比谁都紧。

嬴政的身体是什么状况，内阁几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油尽灯枯，全靠汤药吊着，这时候千里东巡，和拿命去赌没什么区别。

可嬴政的性子，满朝文武都清楚。

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是陈墨都劝不动，那这事就真的没转圜余地了。

正焦灼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首辅回来了！”值守的小吏通传了一声。

厅内四人立刻站起身，齐齐望向门口。

陈墨迈步走进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陈师！”扶苏快步迎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父皇他。。。。。。有没有收回成命？”

陈墨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厅内三人，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陛下心意已决，东巡照常举行。内阁即刻着手筹备，半月之后，准时启程。”

“什么？！”

冯劫最先失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首辅，您怎么也不劝住陛下？陛下这身子骨，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这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大秦可怎么办啊！”

李斯也脸色发白，连连摇头：“糊涂啊，陛下这是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