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的深夜十分幽静，雪又停了。

月亮躲进了云层，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光淡淡的，照得考棚里的影子忽明忽暗。

大部分士子早就睡了，有的还打着轻鼾，可张苍、范增、陈平等人，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算科丁部那两道题，像块石头压在心里，越想越清醒。

张苍躺在木床上，眼睛盯着棚顶的木板缝，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划着。

他还在想“按亩征税”的细节。

清丈田产需要多少人手？

地方官会不会包庇富户？

要是富户把田挂在有特权的官吏名下逃税怎么办？

他在心里盘算：或许得让朝廷派专门的“清丈使”，直接归考务司管，不跟地方官打交道，这样才能避免包庇。

还有，得给流民编专门的户籍，不许随便挂名，这样富户就没处藏田了。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不对，脑子十分乱。

手指在被子上划得更快，眉头也皱得更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范增也靠在床头，思索着今天的题目。

他在琢磨“限田”和“按亩征税”的平衡。

只按亩征税，富户还是能多占田，只是多缴税。

要是限田，比如一户最多占百亩，超过的没收，又会惹来大族不满。

他想了一下，或许可以折中？

比如超过百亩的田，税率提高，百亩以内按什一税，百亩以上按什三税，这样富户既不会轻易多占田，朝廷也能多收税。

他记下这个想法，想了下还是先睡觉，可还是睡意朦胧。

陈平是最后一个躺下的。

他之前坐在小案旁，思考着“清丈田产”的流程。

先从关中开始，因为关中是大秦腹地，地方官听话，容易推行，等有了经验，再推广到六国旧地。

可关中的富户也不少，比如孟西白三族，他们会不会反抗？

他想了一会后，躺在木床上，却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如何让地方配合”。

直到听到远处打更人“丑时”的梆子声，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考进士科，得养足精神，不然策论写不好。

天快亮时，雪又停了，东方泛起一抹浅灰。

卯时过半，打更人的声音准时响起：“笃笃笃——卯时过半——”

考棚里的士子们瞬间醒了，比前两天熟练多了。

有的摸黑穿上衣服，有的直接拿着毛巾去水缸旁洗漱，有的从竹篮里拿出干粮，就着热水吃，没了前两天的慌乱。

陈平也没耽搁，吃了两个烧饼，就坐在考位上，双手搓了搓，让手指灵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