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造监的大门推开时，一阵混杂着木屑与铁腥的风扑面而来。

陈墨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

院子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青砖地上错落着几座工坊，左侧传来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右侧的木工坊里飘出松木香，几个赤膊的工匠正围着一根巨木刨削。

“陈监令来了！”

有人高喊了一声，打铁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带着好奇、审视，还有几分底层工匠对上官的畏惧。

陈墨刚要拱手打招呼，就见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着黑色朝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这人约莫四十岁，肩宽背厚，腰间悬着柄青铜剑，剑穗是标准的少府制式，脸上带着风霜之色，却丝毫不见谄媚，眼神像淬过的钢，亮得逼人。

“在下章邯，现任少府，兼领司造监事。”

男子拱手，声音洪亮如钟，“久闻陈监令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陈墨心里

“咯噔”

一下。

章邯？这不是秦末那个率骊山刑徒对抗陈胜吴广，差点挽救大秦的名将吗？

他上下打量着章邯，见对方腰杆挺直，眉宇间带着股沉稳劲儿，很难想象眼前这位干练的少府官员，以一介文官差点挽救大秦。

“章少府客气了。”

陈墨赶紧拱手还礼，”我初来乍到，往后还需章少府多多指点。”

他刻意放低姿态，不管历史如何，眼前这位可是能调动少府资源的关键人物，搞好关系准没错。

面对陈墨的客气，章邯也放低姿态，毕竟陈墨现在是朝堂上的红人，他虽为九卿，但也想与陈墨交好。

“久仰陈监令大名，陈监令年纪轻轻便得陛下器重，前途无量啊！”

“司造监新设，虽属少府，却直对陛下负责，责任重大，我已从其他部门调遣了些好手来辅助陈监令。”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人群：“这些都是从少府其他部门的好手。木工坊的王匠头，祖上三代都是做车舆的，手艺关中第一；金工坊的李冶师，能熔铁成水，浇铸的器皿比铜镜还亮；还有漆工坊的张漆匠，调的漆十年不脱，颜色比宫里的还正。”

被点到名的工匠纷纷上前见礼。

陈墨一一回礼，心里暗暗咋舌

——

这司造监藏龙卧虎啊，有这些好手，搞发明创造就有了底气。

章邯领着他往正厅走，边走边介绍：“这里原本是少府其他三大坊、十二小坊的所在地，现如今已经划拨给司造监。木工坊管造车、制器、建屋；金工坊管熔金、铸铁、锻器；漆工坊管调漆、上彩、防腐。还有专门烧陶的、制革的、碾玉的……

总之，包罗万象，凡是陈监令需要的，应该都有。”

”陛下特令，凡陈监令所需铸造材料，皆优先提供。”

陈墨心里一暖

——政哥这波操作，够意思。

章邯推开正厅的门，案上摆着个沙盘，里面是缩小的司造监布局图，每个工坊的位置、人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各司的簿册，”

章邯指着案上的竹简，“工匠的名册、材料的库存、每月的活计都在里面。陈监令要是想调人、调料，直接在簿册上批字，底下人自会照办。”

陈墨拿起一本看着，竹简上的字看着工整却费时，翻了没几页就觉得手酸。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的思考发明。

那就是造纸，这要是有纸，薄薄几页就能写完，哪用得着这么多竹简？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从工坊的作息聊到工匠的俸禄，章邯条理清晰，显然是个实干派。

正说着，外面传来吆喝声，一个小吏跑进来：“章少府，少府那边催了，说是陛下要的铜车马零件该验收了。”

章邯起身拱手：“陈监令，我先去忙，有什么事让小吏来报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