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殿门在陈墨身后缓缓合上,殿内的寂静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赵高垂着的眼帘里闪过一丝阴翳,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这个叫陈墨的小子看着不起眼,可那番
“西域仙药”
的说辞,竟让陛下动了试试的念头。他悄悄瞥了眼龙椅上的嬴政,心里飞快不知盘算着什么。
蒙毅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这些年陛下沉迷方术,早已让朝臣忧心,如今又来个献
“仙药”
的草民,实在荒唐。
但他见嬴政咳得撕心裂肺,终究没再多,只在心里盼着这药是真有奇效。
列位老臣们各怀心思,有的捋着胡须暗自摇头,觉得这又是一场闹剧,不过是多添个刀下鬼。
有的则望着龙椅上的皇帝,眼神里藏着焦虑,毕竟这天下的安稳,全系于一人之身。
唯有太医令夏无且,目光像钉在了银盘里的药板上。
从医三十余年,见过东海进贡的珍珠粉,尝过西域传来的安息香,就连方士们炼的铅汞金丹也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药。
既没有丹砂的赤红,也没有草木的清气,那层光滑的外壳泛着蜡质的光泽,倒像是用某种未知的矿石熔铸而成,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嬴政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群臣躬身行礼,不多时便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夏无且还站在原地。
嬴政咳了半晌,终于缓过劲来,指了指银盘:“夏无且。”
“老臣在。”
夏无且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看看这药。”
嬴政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无且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板阿莫西林,先是凑近鼻尖轻嗅,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气味,既不似毒物的腥苦,也不似药材的醇厚。
他又用指尖轻轻触碰胶囊外壳,冰凉光滑,质地奇特。他尝试着捏了捏,胶囊坚硬,竟丝毫不见破损。
研究半晌,夏无且直起身,躬身回禀:“陛下,此药形制诡异,非丹非丸,非汤非散,老臣从未见过。其气味平和,暂未察觉剧毒之相,只是……”
“只是什么?”
嬴政追问。
“只是来历不明,药性难测。”
夏无且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
“陛下龙体尊贵,不可轻试。依老臣之见,不如先寻一死囚,观此药效用与毒性,三日之后再做定夺。”
嬴政沉默着,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殿内的铜壶滴漏
“滴答”
作响,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何尝不知试药的必要?这些年被方士骗得还不够吗?可喉咙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肺咳出来,他实在等不起了。
但他终究是那个扫六合、定天下的帝王,片刻的犹豫后便定了心神,喉间挤出一个字:“准了。”
他抬眼看向侍卫:“去天牢提个身有咳喘之症的死囚,就用这药,按那小子说的法子喂服,每日三次,动静随时报来。”
“诺!”
侍卫应声而去。
夏无且将药板小心地放回银盘,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他打算带回太医署,用银针试试,再泡在水里看看,哪怕看不出所以然,也得确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嬴政再次摆了摆手,示意夏无且退下,独自留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喉间的腥甜再次涌上。
那
“祖龙死”
的谶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而那板来自西域的
“仙药”,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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