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梁柱间似有冷风盘旋，嬴政攥着那方染血的锦帕，指腹碾过布料上的暗红，喉间的腥甜又涌了上来。

昨夜又梦见那条金色巨龙了。盘旋在咸阳城头的龙身突然崩裂，鳞片如雨般砸落，砸得驰道崩裂、渭水翻涌。

惊醒时冷汗浸透了寝衣，伺候的内侍说他梦魇时反复念叨着

“祖龙”

二字。

那则从东郡传来的谶语，像根毒刺扎在他心头快半年了：“今年祖龙死，死而地分。”

“李斯。”

嬴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李斯捧着竹简的手猛地一颤，忙跪伏在地：“老臣在。”

“东郡陨石的事，查得如何了？”

嬴政的目光扫过他花白的头顶，“那些刻字的石匠，当真一个活口没留？”

李斯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回陛下，方圆十里黔首皆已伏诛，石匠……

石匠早已化为枯骨。只是那谶语太过恶毒，近来关东流民传，说……

说陛下是逆天而行，才遭天谴……”

“逆天而行？”

嬴政突然拍案，玉圭镇纸

“哐当”

落地，“朕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哪样不是顺天应人？！”

站在一旁的赵高忙上前劝谏：“陛下息怒，皆是流诽谤，定是六国余孽所为。况且徐福方士已带童男童女出海寻药，想来不日便有佳音。”

嬴政冷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佳音？怕是等他回来，朕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殿内霎时死寂，铜壶滴漏的

“滴答”

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半年前东郡坠了块陨石，石上竟刻着

“始皇帝死而地分”，当时他怒斩了附近十里的百姓，可那几个字总像鬼影似的缠着他。

如今病榻缠绵，倒真应了那句

“祖龙死”

的谶语。

“启禀陛下！”

殿外侍卫的声音突然炸响，“医师陈墨揭了求医令，欲求见陛下！”

嬴政的眼瞳猛地一缩，愣了一下。

自从求医令颁布以来，有大量所谓“名医”揭下榜单，可是大多为无能庸医。

其中还有许多欺诈之徒，他这一月已经杀了数位江湖骗子和庸医了。

近几日已经很少有人敢来碰运气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如破锣：“宣。”

——————

不多时，陈墨随着宫人进入了殿中，终于见到了历史上被誉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

他偷瞄了眼龙椅上的始皇帝，玄色冕服遮不住那股病气，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角似乎还凝着未擦净的血丝。

果然和历史记载的症状对上了，这更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草民陈墨，拜见陛下！”

嬴政盯着他那件打满补丁的破衣，以及陈墨年轻的样子，心里已是不抱有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