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润嘴里的十二句诗还没有念完,贝三爷迈出门槛的右脚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在前面的邵管家扭回头盯着贝三爷惊问道:“三爷,他怎么知道这十二句诗的呢,莫非这本册页还真是他画的?”
贝三爷扭了扭脖子把半空中的脚慢慢收回来,脸上堆满笑转过身走到任润身边抱了抱拳:“敢问小哥,不知你方才所吟之诗出自何人之手啊?”
任润正要回答,就见从大门口风急火燎冲进一人高声叫道:“我说三爷,那十二句杂拌诗若不是他整理的又怎能记得这般清楚。
“三爷若还有怀疑,您从那十二句诗中随便挑上一句让他画出来,您再拿着他新画的画与您册页上的旧画比对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祁老二,还是你说的对。”贝三爷扭头瞄了一眼刚进门的祁颐,而后双手撑着书画案弯着腰与任润商量道,“小哥既然能吟出那十二句杂拌诗,那就请小哥即刻为大家画上一幅‘风尘荏苒音书断’,让大家开开眼如何?”
任润未置可否,只是拿眼望向贾掌柜,等他示下。
贾掌柜假装咳嗽一声刚要说话,祁颐从袖口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金元宝往任润面前一放,回过头对着贾掌柜说道:“小贾兄弟别再咳了,小心把大家传染了。”
贾掌柜脸一红讪讪道:“瞧二爷说的,二爷若真是怕染上风寒,那小弟就用膏药把嘴封上。”
祁颐笑道:“那倒不必,兄弟你可瞧清楚了啊,桌上这五两金子是二爷送给这位小哥的润例,只要他现在立马挥毫为大家画上一幅‘风尘荏苒音书断’,这锭金元宝可就属于他了。假如他要是画不出来,嘿嘿,那可别怪祁老二不讲情面。”
话音落下,祁颐吩咐自己带来的贴身丫鬟进来帮着任润铺纸研墨。
任润冲着祁颐拱了拱手算是谢过,而后拿起笔放进砚池中蘸满墨略一思索开始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风尘荏苒音书断”这一句诗原是出自诗圣杜甫的一首《宿府》。对这首《宿府》诗,任润早已倒背如流。
任润之所以定要取这一句为题作画,实在是因为当年他在沪渎卖画之时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与当年诗圣因安史之乱背井离乡、颠沛流离的遭遇颇为相似,故而以画明志,用丹青将这种苦难记录在了宣纸上。
虽然此刻离当初画这幅画的时候已经过去五年时间,但细细想来那些生活在江南的百姓们眼下不也正在经受战火的洗礼而四处飘荡吗?
唉,从古到今,为什么老百姓永远都是战争的牺牲品。那唐代的曹松不也曾发出过这样的感慨:凭君莫问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试想一个将帅若想功成名就都需要以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来交换,那君主呢,皇帝呢?
“我说三哥,看来您那本册页还真就是这位小哥画的,你瞧左下角这颗青松,是不是有点王叔明的意思,您再瞧右面这片乱石,怎么样,像谁?”祁颐有些激动地一边搓着手,一边考量着贝三爷的眼力。
贝三爷低着头思索良久:“啊哈,莫非是沈石田?”
“照啊,”祁颐用力拍了拍手,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妈呀,这小哥年纪轻轻竟然学过这么多的名家,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汪恩挤到祁颐身边:“我说祁老二,大家都知道咱哥四个中就数你毒------”
“什么就数我毒,是我的眼毒好不好。”祁颐抬起手在汪恩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对对对,算老哥哥我口误,既然就你眼毒,那就请眼毒先生给大家讲讲这位小哥的画,眼毒先生到底从小哥画中瞧出来几位古人。”汪恩一面冲着贝三爷眨眼睛一面打趣道。
祁颐听后也不生气:“我说汪大善人,以小弟看来,从小哥这幅画中我能够找出五位古人的影子。除去方才说过的王蒙王叔明,沈周沈石田,还有吴镇吴梅花、徐渭徐文长、陈洪授陈老莲。”
“祁二爷好眼力,不过您还是少数了一位,您再仔细瞅瞅,那最后一位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