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小官松开那壮丁的衣领,转过身来面朝众人,把手中长剑往城墙上一插:“我还未跑!你们也没跑!”
“我乃颜氏子孙!我家先祖颜鲁公,当年面对安禄山的刀斧宁死不降!”
“我颜预今日也不会投降!我欲效仿先祖,贼人若想入城,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城头的壮丁们精神一振。
就连方才蹲在地上的壮丁,也捡起柴刀,慢慢站了起来。
有人喊道:“颜签判本可跟知州走的,却为我贱民等留了下来,我等岂能忘恩负义?”
“和贼人拼了!”
众人齐齐呐喊,士气好歹提了几分,但仍抵不住总体战局的溃败。
士气归士气,双方人数和兵器差得太远,士气却是杀不了人。
贼寇新一轮攻势压上来,城头上又倒下一排人,缺口越来越多,防线也是越缩越短。
颜预挥剑砍翻一个攀上城垛的贼寇,自己肩头也挨了一刀,顿觉眼前一片漆黑。
他退到墙根歇息片刻,喘着粗气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贼寇。
心里知道,相州已经撑不过今日了。
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唯有对百姓们的怜悯之心。
他乃颜真卿之后,先祖的荣光让他不畏惧死亡。
甚至可以说,与先祖一般为国而死,乃是每个颜氏子孙的夙愿。
只可惜,大好头颅没被辽人拿去,没被金人拿去,倒便宜了这些乌合之众。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巨响,好似闷雷从地底下滚过来,使得地面阵阵发颤,城墙上碎土簌簌往下落。
这却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而是整座相州城真的在震!
颜预吃惊抬头朝远处望去。
只见天边尽头,先是出现一道细细的黑线,随即那道黑线迅速变粗,化作一片黑色的钢铁海洋。
旌旗翻卷,马匹奔腾,烟尘遮天蔽日。
那阵仗,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
颜预心头狂喜,扯着嗓子喊道:“官军来了!官军来了!杀贼!杀贼!”
城头壮丁们也看到了那片黑压压的骑兵,不知谁带的头,齐齐欢呼起来。
城下贼寇回头一望,脸色骤变,阵脚登时大乱。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这群贼寇看着疯狂,实则是软弱的那一类!
都无需有人打头,一众贼寇扔了兵器,齐齐开始四散而逃。
原本紧密的包围圈像被砸了一锤子,向四面八方碎开。
城上欢呼声还没停止,守军绝处逢生,自是兴奋异常。
颜预虽然遗憾自己未能效仿先祖旧事,但觉得活下来似乎也不错。
那片钢铁洪流越冲越近,当先的旗帜也看清了。
黑底白字,‘黑风’二字绣得张牙舞爪,旗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颜预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那面旗看了几息,脑子里翻了个来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黑风?
这不对吧,哪个朝廷军队会起这么个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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