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程颐责备兄长，程颢说：“昨日坐中有妓，吾心中无妓；今日家中无妓，汝却念念不忘。”

这一故事生动体现了二人的理念差异，哥哥重内心超然，弟弟重外在规范。

同一学说的亲兄弟尚且如此，不同学派之间的分歧就更大了。

学术之间有分歧，原本也没什么，不听对方哔哔便是。

但在朝堂上，这些理念可能影响帝王的决策，继而在全国施行，任谁也无法容忍“错误”的指导思想贯彻下去，祸害全国百姓。

于是他们便在朝堂上吵起来了，学术之争也是话语权之争。

宋代科举共考三场，第一场考本经，类似专业课考试，分别考《诗经》《尚书》和《周礼》。

由于是三选一的专业，杨时无论讲哪一门，都不能照顾到所有士子。

何况本经需要以王安石的《三经新义》来解答，那是新学理念，杨时也不学那个。

科举第二场考兼经，类似公共基础课考试，固定教材是《论语》和《孟子》，这是所有人都要兼备的学识，统一试卷题目。

杨时讲兼经能惠及所有考生。

至于他最精通的《中庸》，虽然不是冷门经典，但不一定考，也就第三场考策论时，可以引用某些贴切的名句，相当于多一个词库。

高世德听了半晌，大致听出杨时是在以孔孟之，谈立身大义、辅君爱民以及为官之道。

这既是给考生临阵磨枪，也是给预备官员树立忠君爱国的价值观。

杨时道：“圣贤著经，留大道于世间，是令后世之人，观天地、明本心、知取舍。”

“读史不鉴今，便是死读书；品人不知义，便是空学识。”

“经义浩瀚，古来注疏万千，从无一死理。诸君作论，只要植根经文本意、合乎情理大道、之有据、持之有理，便可抒已身独到之见。”

“若有疑窦不解，或是别有心得，皆可起身畅谈，相与商榷，不必拘束。”

殿内静了瞬息，一名面容清俊的士子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拱手作揖，仪态恭谨：“晚生有疑，恳请先生解惑。”

杨时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那士子道：“《论语》有：‘见利思义，见危授命’，孟子又舍生取义。晚生读书多年，总觉二理相近，却始终未能彻悟其别。”

“为官临民，身处功名利禄、祸福安危之间，该如何权衡分寸、贯通二义？”

杨时缓缓开口答道：“二理同源，却有次第之分。”

“见利思义，是平日守心之矩。寻常时日，无危无难，无迫无困，面对财利功名，常怀敬畏，不妄索取，守住本心清白，此乃士人立身之根基。”

“见危授命、舍生取义，是临事立节之度。国有难、民有灾、道有亏之时，祸福临身、取舍立判，便当放下一已身家利害，以道义为先。”

“我等先有平日时时守义、克已修身，方能在危难之际，坦然舍私赴公。守日常之矩，立绝境之节，便是二理贯通之道。”

那士子再度躬身行礼：“晚生受教。”

又有一名士子站起身，礼数周全：“晚生亦有浅疑，冒昧请教先生。”

杨时抬手示意：“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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