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结业考核前夕，校财务处再次给学生会送来了一份厚重的文件。

第二轮全国销售数据彻底爆了。

第一批五千册只是探路，随着全国各地备战来年高考的青年奔走相告，口碑蔓延。

不仅天津、河北、上海的订单成倍翻涌，甚至连西南与东北的偏远县城，都寄来了一叠叠盖着公章的集体邮购信函。

印刷厂的三班倒已经无法满足缺口，校方出面紧急协调了京城另外两家国营印刷单位代工。

第二轮核算下来，剔除再次扩张的公益基金，校方按照修订后的多劳多得标准，给编写核心团队补发了第二笔阶段性收益。

这一次，每人分到的数额比上一轮还要惊人。

“又……又是五万八？”

陆责成不可置信地盯着新存折上的数字，整个人定在原地。

李明国甚至没敢伸手去接，退后了半步。

唯独张建华彻底坐不住了，在宿舍里来回暴走，双手用力搓着，双眼放光：“神了！这简直是印钞机！孟生，老马，你们想想，这才是两轮！要是咱们把明年各省的高考模拟题、新大纲全都搞进来，出个第二版、第三版……”

“停停。”马会东皱着眉，冷不丁出声打断。

张建华一愣：“老马，你什么意思？”

马会东面色严肃：“咱们第一轮能成，靠的是恢复高考第一年大家两眼一抹黑，求知若渴，全靠这套资料救命。学校肯给批文、各省书店肯帮忙，冲的是京城最高学府学生会助学这块牌子！”

他上前一步，目光逼视张建华：“现在第二轮已经赚得烫手了。再继续无限制扩印、搞后续版本，这就脱离了互助的初衷，成了赤裸裸的投机生意！树大招风，社会上已经有人在传我们学生靠卖书暴富。再折腾下去，一旦政策有个风吹草动，学籍保不保得住都难说！依我看，结完这一轮，见好就收，把版权彻底移交给学校出版社！”

张建华顿时急了，脖子一粗：“老马你当了几年兵怎么胆子这么小？全国有多少回城知青和下乡青年？几百万！高考以后年年都要考，知识需求是刚性的！我们凭本事整理的内容，明码标价，走的正规渠道，怎么就成投机了？只要每季度更新换代，这就是一条能养我们四年的金光大道！”

“这是大学，不是供销社！”马会东沉声说道，“学生的主业是读书！你真想一身铜臭被全校通报？”

“我这是务实！有钱不赚是傻子！”

两人各执一词，呼吸粗重，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六一二宿舍的空气骤然紧绷起来。

正在这时，李明国忽然说道，“我……我不想再折腾了。”

争吵戛然而止。

张建华愣住了，转头看向李明国：“明国，你说啥？”

李明国把存折往胸口贴紧。

他低下头，肩膀轻微晃动：“这钱……已经多得让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了。我只想先把它存好，分批寄一部分回陕北，把家里的烂账还清，把我爹娘那个下雨就漏风漏水的破土房修结实。”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责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着点头。

他眼角有些发红，低声附和：“我也觉得够了。我爹妈一年到头舍不得割二两肉，我弟连八块钱学费都拿不出……突然拿到这笔钱，我心里直打鼓。”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来块，干上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出这个数。

赚几十块是本事，赚几百块是能耐。

可六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学生，短短两个月兜里揣着普通家庭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

心里怎么可能不发虚？

张建华嘴唇动了动，满腔的商业雄心被压了下去，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赚钱，可他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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