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此前约定并经校方审核确认的分配标准,六名核心整理者每人获得六万元阶段性劳务奖励。
六人合计三十六万。
剩余一百四十四万元,全部划入学校监管的学生会专项基金账户。
李明国蹲在桌边,双手捧着那份报告,肩膀在抖。
六万块。
他爹娘卖光家里所有鸡,一共凑了四十二块钱给他当路费。
六万块够他们家盖三间新房,还能把村头到镇上那条土路修一截。
他没哭。
但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压回胸腔里。
张建华站在旁边,难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会东坐在床沿,盯着地面看了很久。
六万块。
他在部队当了四年兵,津贴加起来不到三百。
陆责成把眼镜摘下来攥在手里,镜片上全是指纹。
他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弟弟的学费还差八块钱。
八块钱。
和六万。
高志远是六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
他把报告放回桌上,转头看向沈孟生。
沈孟生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之前看的那本书淡淡地说道。
“困难生第一批补助下周发放,名单校方已经在审。托儿互助的场地落实在后勤楼二层,桌椅这周到位。文体器材和学术小组经费,下个月拨。”
宿舍里静了片刻。
高志远轻轻吐了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盯着这几件事落地。钱再多,落到实处才算数。”
陆责成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沙哑地说道:“我之前还总担心,这笔钱会生出是非。现在听你这么说,心里踏实了。”
李明国点了点头:“这钱不是我们几个人的运气。是所有帮过我们的人,还有等着这份补助的同学。该办的事,我们一定办好。”
张建华挠了挠头,之前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头淡了不少,多了点郑重:“原先只想着把笔记印出来,能补贴家里就知足。没想到能帮这么多人。沈孟生,你说下一步咱们要做什么,我跟着。”
马会东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印刷那边我继续盯,各地订单、回款单据我按月整理好,交给财务核对,账目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沈孟生合上书,抬眼看向几个室友,轻轻笑着:“各司其职。这笔公益基金是开了个头,往后还要慢慢完善。咱们先把第一批补助和托儿互助点稳妥办好。”
几人相视一眼,没有激动的欢呼,心底却多了踏实。
……
存折发到手里的时候,六一二宿舍里每个人都很安静。
那是校财务处特批的一笔汇款,由工行京城分行开出,盖着清晰的红色印鉴。
六万块整,沉甸甸地印在户名那一栏后面。
李明国坐在床边,两只手捧着存折,手腕悬在半空,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冷风吹得玻璃轻微震颤。
他盯着那串数字,脑海里翻腾的全是陕北老家那些干裂的黄土地。
为了凑齐他来京城的四十二块路费,爹娘在鸡圈前蹲了大半宿,最后把家里下蛋的芦花鸡全塞进麻袋,挑到集市上低头求人。
走的那天清晨,老爹把一把卷了边的毛票塞进他怀里。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我爹种一辈子地……”李明国的喉头上下耸动,“他连六百块都没见过,哪知道六万块是什么样。”
陆责成在旁边摘下眼镜,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眶。
他不用再为弟弟那八块钱的学费算计半个月的口粮了。
不仅不用算计,往后许多年,皖南那个风雨飘摇的家,都能稳稳立在地面上。
张建华靠在桌沿边,嘴里叼着烟,火柴划了三次都没点着。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平时连肉菜都舍不得点的大老爷们,胸口堵得厉害,干脆把烟盒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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