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分到六分之一,也够他把家里那间漏雨的土坯房翻新了。
陆责成推了推眼镜,没吭声。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母亲寄来的最后一封信里说,弟弟的学费还差八块钱,问他能不能从生活费里省出来。
八块钱。
张建华第一个憋不住。
他尽量往轻松了带:“孟生,我不是说你定的不对啊。但咱们六个人辛辛苦苦整出来的东西,三百多页手写稿,光校对高志远就熬了多少个通宵?真赚到钱,咱们只拿一小部分?”
张建华看了看其他人,又补了一句:“我是替大伙问的。”
马会东没接话,但也没反对。
高志远低着头整理桌上的稿纸,手上动作没停,耳朵竖着。
沈孟生没训人,他靠在床头,平静地说道。
“钱还能再挣。”
“名声和路一旦走歪,很难回来。”
他扫了一圈六个人。
“我们是学生,不是靠学校招牌发财的商人。今天拿了大头,明天学校收回支持,后天全国报纸登一条某校学生借公谋私,这套资料就废了,连带你们每个人档案里都多一笔。”
屋里最先开口的,反而是最缺钱的李明国。
他咬了咬牙,喉结滚了一下。
“我同意。”
张建华愣住。
李明国有点苦涩地开口:“家里穷归穷,可真让我拿学校的名头给自己挣大钱,我爹知道也不会高兴。”
他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
“他送我出来的时候说,到了京城别丢人。”
陆责成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也同意。”
马会东点头,干脆利落。
高志远放下手里的稿纸:“没意见。”
张建华嘴巴张了两下,最后吐了口气,往后一靠。
“行吧,听你们的。反正跟着孟生,还没亏过。”
张建华嘴上说得不情愿,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沈孟生把分配表收起来,折好放进帆布包。
没有多余的话。
但从这一刻起,宿舍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是佩服。
佩服状元脑子转得快,体能好,有门路。
现在是服。
服的不是能力。
是这个人手里明明攥着最大那块饼,却主动切给别人。
……
第二天下午。
沈孟生拿着完整样稿、成本估算表和学生会工作方案,走进了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
桌子两边坐着五个人。
教务处副主任、学生工作办公室主任、两名系里的老教师,以及一个负责后勤财务的干事。
样稿被翻开,一页一页传阅。
教务处副主任姓孙,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看东西习惯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再拉下来,反复好几次。
他翻完数学科目的前二十页,放下稿纸,开口第一句就是质疑。
“学生会是服务学生的组织,不是做买卖的。”
旁边那个负责后勤的干事跟着点头:“牵扯到印刷、发行、收款,万一出了财务问题,学校怎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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