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明绍川没有再问沈孟生任何问题。
没有考学识,没有聊规划,也没有像前两次那样不动声色地试探。
他只是端着碗,像每一个普通父亲一样,闷声说了句。
“军训三个月,别逞强。”
明芳忍不住笑出声。
“爸,这话应该单独跟他说。”她用筷子点了点沈孟生的方向。“他什么时候会不逞强?”
沈孟生罕见地没有反驳。
明绍川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口的话最终化成一声不太明显的鼻音——算是默认。
饭后收拾完,明芳送沈孟生下楼。
初冬的风已经有了刺骨的意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谁都清楚,从明天起,要真正分开三个月。
明芳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
“等军训结束,我看看你还能不能晒得让我认出来。”
沈孟生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块旧怀表,在路灯下晃了一下。
“表在,人也不会跑。”
明芳的鼻尖一酸。
眼眶热了一瞬,却硬是笑着伸手推了他一把。
“快走吧,磨磨唧唧的。”
沈孟生收好怀表,转身走进胡同深处。
没有回头。
但明芳知道他听见了她在身后吸鼻子的声音。
……
军训第三天。
京城最高学府的操场上,一千二百名新生按院系列队。
教官是从驻京部队抽调的现役军官,姓周,三十出头,黑脸膛。
前两天练的是站军姿和队列。
沈孟生老老实实站在方阵中间,不冒头,不拖后,表现得中规中矩。
他原本的计划是:整个军训期间保持中上水平,不惹眼。
计划在第三天就废了。
上午科目是五公里武装越野。
每人背一只十斤重的训练背囊,绕操场外围跑完全程。
发令枪响。
沈孟生刻意控制配速,跑在第一梯队的末尾。
呼吸平稳,步频均匀,像在散步。
问题出在第三公里。
前方队伍开始大面积掉速。不少学生脸色发白,大口喘气,脚步越来越乱。
李明国跑在沈孟生左侧,背囊带子勒得肩膀生疼,速度一降再降。
他咬着牙不肯停,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陆责成更惨。
眼镜被汗水糊住,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沈孟生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顺手把陆责成背囊上的两条侧挂包解下来,挂到自己身上。
“轻装跑,别停。”
陆责成愣了一下,想说不用。
沈孟生已经又转向李明国,把他肩上的水壶也接了过去。
沈孟生已经又转向李明国,把他肩上的水壶也接了过去。
两个人的负重加到自己身上,总共多了将近八斤。
沈孟生的速度不降反升。
他带着两个室友稳稳跑完最后两公里,冲过终点线时,呼吸甚至没有明显加快。
周教官站在终点,掐着秒表,目光落在沈孟生身上。
“六一二的,过来。”
沈孟生走过去。
周教官看了一眼他身上多出来的装备,又看了看秒表。
“你叫什么?”
“沈孟生。”
周教官的眉头跳了一下。他扭头问旁边的副教官。
“省状元是不是这个?”
副教官翻了翻花名册,点头。
周教官重新看向沈孟生,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多背了八斤,跑出全连第三的成绩。”他把秒表收进口袋,多了一分认真。“以前当过兵?”
“没有。”
“练过?”
“种过地,进过山。”
周教官嘴角抽了一下。
种地种出这体能,那得种的是什么地?
他没再追问,只是在花名册上沈孟生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