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刘海中从厂子后门溜出来，换了一身灰布棉袄，把领子竖起来，压低帽檐，骑上一辆旧自行车，往红砖洋楼方向去了。

他没敢直接停在洋楼门口，而是在隔着两条胡同的地方把车子推进一个废弃院子里，然后步行摸过去。

红砖洋楼的院墙很高，门板紧闭，院子里透出灯光。

刘海中躲在对面胡同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死盯着那扇门。

他不知道自己能盯出什么。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连续两日，刘海中的作息彻底乱了。

白天在厂里应付检查，心不在焉。

晚上骑着那辆旧自行车，换着不同的衣服和路线，在红砖洋楼周边转悠。

他自认为做得很隐蔽。

隔着一条街观察，躲在胡同拐角处，有时候甚至装成路过的送货工人，提着个空竹篮子从洋楼门口晃过去。

殊不知，第一次出现时，他就已经进入沈孟生的神识范围。

筑基期修士的神识覆盖半径，足以将整条胡同纳入监控。

刘海中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躲在废弃院子里擦汗的细节、换衣服时手指发抖的动作，全被沈孟生看得一清二楚。

沈孟生没有揭穿。

反而故意维持一切如常。

白天照常出门买菜，送牛向阳上学，去章知夏那边查资料。

甚至有意在刘海中蹲守的时间段，把一个看起来很旧、很沉的木箱从院门搬进书房。

木箱外表斑驳，包着铜皮，看起来就像装着什么贵重古物。

实际上里面只是几本旧志和一堆石头样本。

但刘海中不知道。

他躲在对面胡同拐角，看见沈孟生费力把箱子搬进去，眼睛都亮了。

果然有东西！

西山那批古物，肯定就在里面！

侥幸心理彻底压过恐惧。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只要能拿到证据，哪怕只是拍张照片，也能向李主任交差，甚至反过来威胁沈孟生把东西吐出来。

……

第三日深夜。

胡同里寂静无声，路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刘海中换了一身黑色旧棉袄，把领子竖起来，压低帽檐，腰间别着手电筒和一根铁钩。

他把自行车推进废弃院子藏好，步行摸到红砖洋楼外。

院墙很高，但墙角有几块青砖松动，之前他踩过点，勉强能翻过去。

刘海中攀着墙缝往上爬。

手指扣进砖缝的瞬间，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

他以为是夜风，没多想，咬着牙翻过墙头，落在院子里。

双脚刚踩到地面，周围的景物悄然发生了改变。

月光还是那轮月光。

海棠树还是那棵海棠树。

但院子里的空气极其阴冷。

刘海中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院子的布局和白天看见的一模一样，青石地面、石桌、廊柱，没有任何异常。

他松了口气，压低身体，猫着腰朝东厢书房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

前方应该是门。

前方应该是门。

可刘海中抬起头，发现自己又站在院墙旁边。

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

明明是直着走的，怎么又绕回来了？

刘海中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过身，重新辨认方向。

这次他特意盯着廊柱的位置，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七八步。

前方的石板路突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深井。

井口就在脚边，距离不到半米。

刘海中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井里黑得像深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口往上冒。

他猛然往后退了两步。

抬起头时，深井消失了。

面前还是那条石板路，平平整整，月光铺在上面，干干净净。

刘海中的呼吸急促起来。

见鬼了。

他咬着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这次他不敢再盯着地面看，而是死盯着前方廊柱。

耳边突然响起极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有人光着脚在青石地面上走。

刘海中的头皮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