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把衣服取下来,递给沈孟生。
沈孟生接过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尺码合适。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牛向阳。
少年规规矩矩站着,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些崭新的布鞋上,眼底有向往,但很快又移开了。
“向阳,你也挑一套。”沈孟生把手里的中山装递给售货员,“给他拿一套外衣、衬衣,再配双布鞋。”
牛向阳愣了。
“孟生哥,我……我不用……”
他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旧衣服补补还能接着穿,不用花这么多钱。”
沈孟生按住牛向阳的肩膀,认真地说道。
“节俭是难得的本事,但节俭不等于要永远苦熬自己。该体面的时候,就要体面。”
牛向阳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穷就该认命”“别想不该想的”这类话,唯独沈孟生从不嫌弃他出身,反而处处护着他、教他、带他见世面。
少年攥紧手里那套崭新的衣裳,用力点头。
“孟生哥,我记住了。”
售货员把两套衣裳打包好,递过来时还多看了沈孟生一眼。
这年轻人出手阔绰,待身边人又真心实意,不多见。
沈孟生接过包裹,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柜台边,两个穿着灰布棉袄的中年妇女从旁边凑过来。
两人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上下,其中一个胖些,另一个瘦些,眼神都不怎么友善。
这两人都是薛贵周边的街坊。
她们刚才站在角落里,把沈孟生给牛向阳买衣裳的全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胖妇女先开口。
“哟,这年头还真有人大把大把往外撒钱啊。”
瘦妇女跟着接了一句,眼神往牛向阳身上瞟了一眼。
“听说是下乡回来的状元,手里钱来路说不清,还养个外人少年,大把大把花钱。”
胖妇女满是酸意地说道。
“听说还买了两处大宅院,谁知道钱是怎么弄来的。”
两人一唱一和,嘴上说着“谁知道”,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肯定来路不正”。
牛向阳听见这番话,脸色瞬间暗淡下来。
他下意识攥紧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低下头,肩膀缩成一团。
沈孟生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两个妇女。
“买房全部经过街道公证。”
他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放在柜台上。
纸面上,鲜红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字迹清晰。
“红砖洋楼和四合院的购房手续,每一笔款项都有票据、有经手人签字、有街道备案。要是觉得我钱财来路有问题,可以直接去街道核实。”
“没必要背后嚼人舌根。”
两个妇女的脸瞬间红了。
胖妇女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但看见那份盖着公章的纸,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瘦妇女的眼神飘忽不定,扭过头去,假装在看柜台上的布料。
周围几个正在挑货的顾客扭头看了过来。
售货员也停下手里的活,目光落在那份公证手续上,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沈孟生把纸折好,收回口袋,拎起包裹,转身往门口走。
牛向阳紧跟在他身后。
两个妇女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说半句,悻悻转身躲开。
……
归途路上,天色渐暗。
胡同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斑铺在青石板上。
牛向阳走在沈孟生左侧半步,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包裹,攥得紧紧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