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东西,没一件看得上的?”
沈孟生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没眼缘。”
明芳嘴角动了一下。
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矫情,从他嘴里说出来。
她信。
楼下第八件、第九件相继成交。
一方端砚拍到了三千六,台下有人鼓掌。白景林睁开眼瞥了一眼,又闭上了。
第十二件。
主持人自己都带着点怯场。
“下一件,铜印一枚。拆迁工地出土,锈蚀较重,铭文残缺,具体年代待定。起拍价,五十块。”
展台上的射灯打在一个巴掌大的托盘里。
托盘中央躺着一枚铜印,通体覆着厚厚的铜绿锈,边角磕掉了一块,印面朝上,刻纹被锈蚀糊成了一团。
台下的反应跟前面那些拍品截然相反。
没有举牌声。
反而冒出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笑。
“这什么玩意儿?工地捡的废铜烂铁也拿上来?”
“五十块?五块我都嫌占地方。”
郑半窑坐在第二排,扭头跟旁边的人嘬了下牙花子,摇摇头,翻了一页图录。
楼下展厅角落,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三个人坐在一起。
楼下展厅角落,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三个人坐在一起。
两男一女,穿着普通,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盯着展台上那枚铜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侧过头,跟旁边的同伴耳语了一句。
同伴点了下头,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块写着号码的竞拍牌。
楼上,沈孟生端着龙井,目光透过落地玻璃扫向展台。
铜印躺在红绒托盘里,锈蚀斑驳,卖相寒碜。
台下那帮老藏家连正眼都懒得给。
但沈孟生的瞳孔深处,一缕极淡的灵力已经无声注入。
观物养神术运转。
透过玻璃、灯光、空气中的浮尘,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刺入铜印内部。
锈层之下,一道微弱至极的气韵在铜质纹理间缓缓流淌。
古拙、沉厚、带着地脉深处才有的幽冷底蕴。
和西山地洞里那面青铜罗盘的气息。
完全同源。
沈孟生的手指在茶杯壁上紧了一下。
找到了。
地师传承遗物,就在楼下展台上,标价五十块,被满场的人当成废铜烂铁。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动作跟前几件拍品时一模一样。
楼下,台面冷了五六秒。
主持人正准备开口说“流拍”,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一只竞拍牌举了起来。
“六十。”
举牌的是那个瘦高个子。
二十七八岁,薄嘴唇,眼窝深,坐姿松松垮垮,但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展台上的铜印。
他旁边两个同伴面无表情,一个盯着展台,一个扫视全场,分工默契。
六十块买一坨锈铜,全场没人跟。
主持人拖了个腔:“六十一次……”
包厢里,沈孟生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七十。”
台下几十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朝楼上包厢看了一眼。
郑半窑的嘴角抽了一下。
观景包厢那位贵客,花七十块钱收一块烂铜疙瘩?
瘦高个子的举牌动作顿了一拍。
他没回头看楼上,只是眼皮压低了半寸。
“八十。”
沈孟生:“九十。”
跟价的节奏不急不缓,每次只加十块,像在逗弄瘦高个。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