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半窑的目光追着沈孟生的背影看了许久。
二十来岁,青年学生模样,棉袄洗得干净但不算新,挎着帆布包,身边还跟着个姑娘。
怎么看都不像古玩圈子里的人。
但尹红玉的态度摆在那里。
月华饭店在京城古玩药材这条线上经营了多少年,尹红玉的眼光从来没走过眼。
她肯亲自迎到门口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白景林被晾在后面半步,倒不恼。
他拄着拐杖慢悠悠跟上,冲尹红玉点了下头算打了招呼。
尹红玉这才转过来。
“白老,里边请。”
恭恭敬敬,礼数到位,但跟刚才对沈孟生那股子殷勤劲儿一比,差了一个档次。
白景林心里门清。上回黑金客牌的事,加上百年山参的品鉴,再加上调理膏的效验。
沈孟生在月华饭店的分量,已经不是“白景林带来的年轻人”这个定位能框住的了。
三人进了饭店。
楼梯拐角处,明芳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刚才全程看在眼里。尹红玉下台阶的速度,弯腰的角度,称呼用的“沈先生”而不是“小沈”。
每一个细节都在释放同一个信号:这个年轻人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比她想象的高得多。
白景林是京城杏林宿老,八十岁的金字招牌。
在这种闭门交流会上,他就是最顶格的存在。
可尹红玉对他是“礼数”,对沈孟生是“重视”。
这两个词之间的距离,明芳掂量得出来。
楼梯转过第二层,尹红玉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
“这间是饭店的独立观景包厢,平时不对外开放。窗子正对楼下展厅,拍卖全程都能看清。”
包厢不大,但收拾得精致。
紫檀长桌,三把圈椅,茶台上摆着刚沏的龙井。
靠窗一面是整扇落地玻璃,俯瞰楼下大厅一览无余。
展台已经搭好了,红绒布铺底,射灯打着暖光。
台下摆了四排椅子,大半已经坐满了人。
尹红玉把门带上,临走前冲沈孟生欠了欠身。
“有什么需要随时摇铃。”
门合上。
明芳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乌泱泱几十号人,有的翻图录,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闭目养神。
全是四五十岁往上的面孔,没有一个年轻人。
她转过身小声说道。
“连白老在这种场合都只是礼数相待,你倒好,观景包厢,单独接待。”
沈孟生已经坐下了,端起龙井喝了一口。
“坐吧,一会儿有得看。”
明芳抿了下嘴,没再追问。
她拉开椅子坐到窗边,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打开笔记本,铅笔夹在指间。
她拉开椅子坐到窗边,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打开笔记本,铅笔夹在指间。
白景林拣了靠墙的位置,拐杖往桌腿上一靠,闭眼养神。
楼下,铜铃响了三声。
交流会开场。
主持人是月华饭店的老伙计,五十来岁,嗓门亮堂,规矩讲了三句就进入正题。
第一件拍品推上展台。
一只青花缠枝莲大盘,口沿有小磕,底款清晰,“大清康熙年制”六字双圈。
台下竞价声立刻响起来。
“八百。”
“一千。”
“一千二。”
价格跳得快。
明芳趴在玻璃窗前看得认真,铅笔在本子上飞快记着拍品信息和成交价。
沈孟生靠在圈椅里,目光扫过展台上的青花大盘,下一刻就收回。
气韵平平,窑口寻常。
第二件,白玉牌子,和田青白料,雕工不错但玉质一般。
第三件,黄花梨小几,民国仿的明式,榫卯还行但包浆做旧痕迹明显。
一件接一件上台,一件接一件落槌。
明芳侧身看他。
从第一件到第七件,沈孟生连身子都没往前探过一回,举牌的意思半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