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孟生刚把牛向阳那道数学大题改完,院门响了三下。
他开了门。
白景林站在廊下,青布棉袍,黑礼帽,左手拎着个蓝底碎花布包,右手拄一根拐杖。
“白老,大年初六就登门,稀罕。”
白景林迈过门槛,鼻子耸了两下。
“你院里炖的什么?筒骨?”
“昨天剩的汤底,早上加了萝卜重新滚了一遍。”
“盛一碗。”
沈孟生没多话,转身去厨房。
白景林径直进了客厅,把布包搁在八仙桌上,自己拣了最顺手的那把椅子坐下。
牛向阳端着碗从偏房探出脑袋,喊了声“白爷爷好”,又缩回去了。
一碗汤端上来。
白景林喝了两口,搁下勺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月华饭店,正月初八,有一场闭门交流会。”
“不是对外的,圈子里的老货色凑一桌。”白景林小声说道,“货源有两路。一路是几个老藏家年底出手的存货,不稀奇。另一路……”
“老城拆迁工地流出来的旧物件。前两天推土机刨地基,刨出不少东西,瓷片、石构件、铜器,零零散散的,工人私底下往外倒。有门路的人收了一批,打算借这场会出手。”
沈孟生把茶壶放下。
“哪片工地?”
白景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油印的拆迁公告复印件,搁在桌面上。
沈孟生低头看了一眼。
公告抬头印着“京城市建委危房改造拆迁计划”,下方列了六个街区。
第三行,德胜门内大街以西,护国寺北巷至新街口豁口,涉迁胡同四条。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昨夜紫府中三线交汇锁定的坐标,就在这四条胡同的中心位置。
地师遗址上方的建筑正在被拆。
地基一挖,地下结构暴露,混在碎砖瓦砾里被工人当破烂往外卖。
流进交流会的旧物件里,极有可能夹带着地师传承的实物线索。
沈孟生压下内心的激动,故作淡定问道。
“初八,什么时辰?”
“下午两点,整层包下来了。”白景林把信封收回布包。“我拿了两个名额,一个我的,一个给你。想去就去。”
“去。”
白景林满意地又喝了口汤。
沈孟生脑子里转的不是交流会的规矩。
是另一件事。
交流会上筛查旧物,必须动用观物养神术。
灵力注入瞳孔,辨别器物年代、气息残留、地脉痕迹。
这套功夫在修真界是基本操作,但在凡人眼里,就是一个年轻人盯着破铜烂铁反复摩挲、翻看,行为模式跟普通买家截然不同。
月华饭店的尹红玉,精明程度不亚于白景林。
上回黑金客牌的事,她已经对自己格外留意。
上回黑金客牌的事,她已经对自己格外留意。
孤身赴会,目标太明显。
他转过身,心里想到了明芳。
明芳翻看器物上的铭文、题记、地名标注。
这是她的长项,在交流会上完全说得通。
而他负责掌眼品相、断代估价,角色分工合理,动作分散,不至于被人盯着看。
沈孟生拿起座机话筒,拨了明家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
“喂?”许静岚的声音。
“许阿姨,我找明芳。”
“哦,孟生啊。等一下。”话筒那头许静岚喊了一嗓子:“芳芳,电话!”
话筒被接起来。
“喂。”
“初八下午,月华饭店有个内部交流会,旧物件鉴赏加药材流转。白老拿了名额,我带你一起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什么类型的旧物件?”
“拆迁工地出的,老城区那片。铭文和地名标注可能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几点?”明芳的声音听起来带着雀跃。
“下午一点半红楼门口碰头。”